第八十二章 大胤患忧备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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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胤患忧备战事

    原本歌舞昇平的奉天殿,经韃靼、瓦剌使者一番粗俗挑衅与狂妄要挟
    殿內丝竹戛然而止,舞姬纷纷退避,满殿气氛瞬间沉如寒铁,只剩压抑的沉默。
    各国使臣各自交头接耳、神色惊疑,六部尚书与內阁重臣面面相覷
    目光皆落在水溶手中那两枚黑褐粗糙、从未见过的野果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大胤立国以来,农桑以稻、麦、黍、稷、菽五穀为根本,间植桑麻蔬果
    满朝文武、天下农户,竟无一人听闻过“番薯”“土豆”之名
    更不知这两种作物竟能在贫瘠草原疯长、解游牧部族的生死之困。
    水溶指尖紧攥著那枚裂开的番薯,指腹摩挲著粗糙的表皮,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沉凝。
    方才怒斥蛮夷时他声色俱厉、底气十足,可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种作物的分量。
    按原本的时空轨跡,番薯、土豆、玉米这类高產作物,至少还要十余年才会经南洋传入中原
    可如今一个凭空出现的“神女”,硬生生打破了歷史轨跡,將这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粮食
    送到了世仇的韃靼、瓦剌手中。
    一旦草原真的靠此解决粮荒、凝聚势力,北方必將崛起一个与大胤分庭抗礼的强大政权,这是悬在头顶的灭顶之危。
    御座上的朱翊衡面色沉沉,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他抬眼扫过满殿惶然的群臣与神色各异的外宾,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乐师暂且停奏,苏文渊,你留下继续与各国使臣商议通商互市、朝贡往来诸事,不必乱了章法。”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水溶身上,又扫过內阁首辅张世安、兵部尚书秦仲勛,声音沉了几分:
    “水溶,隨朕入御书房;张世安、秦仲勛,你二人一同前来,朕有要事与你们密议。”
    “臣遵旨。”三人齐齐躬身领命,神色皆肃穆起来。
    秦仲勛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年事稍长的张世安,两人紧隨水溶身后
    跟著朱翊衡的鑾驾,一路穿过宫廊,往內廷御书房而去。
    殿外寒风卷著残雪掠过飞檐,与殿內的压抑气息交织,更添几分凝重。
    刚踏入御书房,浓郁醇厚的龙涎香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寒气,屋內炭火熊熊,暖如春日,却烘不散满室的紧绷。
    朱翊衡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先前在殿中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眼底翻涌著焦灼、忌惮与不解——他御极数十载,制衡宗室、安抚边患
    什么风浪都见过,可如今凭空冒出来的神女、闻所未闻的高產作物、虎视眈眈的草原部族,还是让他心头悬了巨石。
    良久,他抬眼看向阶下三人,声音平淡却带著压不住的沉鬱,缓缓开口:
    “你们三人,皆是朕的心腹股肱,殿上的情形,你们都看在眼里。”
    “现在没有外人,谁能给朕说实话,那蒙古草原的所谓『神女』,究竟是哪方势力冒出来的妖孽?”、
    “还有这番薯、土豆,朕的大胤地大物博、幅员万里,农书典籍浩如烟海,怎么就无半分记载,无一人见过实物?”
    他指尖轻轻叩著御案,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朕早已过了动輒动怒的年纪,生气解决不了半分问题,朕现在要的,是实情,是对策。”
    水溶上前一步,双手將那两枚番薯、土豆轻轻放在御案之上,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篤定:
    “回皇兄,臣弟曾在两年前,与一艘西洋葡萄牙商船的船长閒谈,从其手中收录过一本远洋游记日记。
    “那本日记中,便记载了海外蛮夷之地种植的两种块根作物,耐旱、耐贫瘠、不择土地,產量远胜稻麦,正是蛮夷口中的番薯、土豆。”
    “但是今日,臣弟见来自佛郎机国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等作物,便疑惑是不是葡萄牙人是从別的地方找到的”
    “而且当时臣弟只见过文字记载,从未见过实物,便將那本日记整理后,送交內阁存档,提议派人寻访引种,只是彼时边事动盪,此事便搁置了。”
    內阁首辅张世安闻言,立刻抚须躬身,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与自省:
    “陛下,王爷所言句句属实,那本海外日记臣的確看过,也亲自下令,让户部、农部联合遣人,沿南洋、西洋商路寻访这两种作物。”
    ”可寻访耗时一载,派出去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回稟说从未见过”
    “再加上江南水患、辽东练兵诸事繁杂,此事便渐渐压了下来,是臣办事不力,未能坚持到底。”
    朱翊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事出有因,不怪你,是朕当时也未將这海外奇物放在心上,如今才落得被动。”
    水溶见状,再度开口,语气冷静,抽丝剥茧般剖析局势,试图安抚朱翊衡的忧虑:
    “皇兄不必过度焦灼,即便韃靼、瓦剌真的拿到了作物种子,开始大面积种植,想要立国称雄,也绝非朝夕之功。”
    “韃靼与瓦剌爭斗百年,互不服气,如今不过是因粮食暂时联手,可一旦要建立国度,谁为君主、谁掌兵权,必然会內訌不休;”
    “更何况,那所谓『神女』以女子的身份执掌部族,草原男儿素来崇尚武力、敬重血亲,岂能甘心受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辖制?”
    “內部猜忌、派系纷爭,足以拖住他们的脚步。”
    “依臣弟之见,他们从种植、囤粮,到整合势力、建立国制,至少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这段空窗期,正是我大胤布局备战的良机。”
    朱翊衡听著这番剖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焦灼散去大半,微微頷首:
    “王弟此言,切中要害,是朕当局者迷,忘了草原部族向来同床异梦、难成一心。”
    张世安见状,顺势上前,躬身献上通商之策,言辞縝密,兼顾利弊:
    “陛下,王爷分析得极是。至於韃靼、瓦剌提出的通商请求,臣以为非但不可拒绝,反倒要主动促成。”
    “我大胤铁器、丝绸、瓷器、布匹皆是草原奇缺之物,我们可以此为筹码,提出以铁器、农具交换番薯、土豆的种子与种植之法。”
    “若是他们同意,我朝便可將这两种作物引种到西北、辽东的贫瘠土地,大幅扩充粮食產量、增殖人口”
    “届时国力更盛,何惧北方蛮夷;”
    “若是他们不肯,便以重金私下收买部族中的小首领、牧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定然能將种子与技法弄到手。”
    “妙!张爱卿此计,一石二鸟!”
    朱翊衡猛地一拍案几,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大半,眼中闪过讚许:
    “既解了粮食之困,又能摸清草原虚实,比一味强硬对峙高明得多。”
    说罢,他转头看向兵部尚书秦仲勛,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语气严肃:
    “秦爱卿,你执掌兵部多年,边关九镇的兵力布防、粮草储备,你最是清楚。”
    “朕且问你,若韃靼、瓦剌言而无信,明年开春果真举兵南侵,我朝边关防务,能否扛住首轮攻势?”
    秦仲勛躬身拱手,语气鏗鏘、信誓旦旦,毫无半分虚浮:
    “回陛下,边关九座重镇,皆是先朝与我朝歷代修缮的雄关险隘,城高池深、布防严密。”
    “每镇常驻边军不下五万,再加上城中屯垦的军户、壮丁,一旦战事开启,即刻便能动员出十余万防守之力。”
    “九镇互为犄角、烽火相连,彼此驰援,即便蛮夷铁骑凶悍,也绝无可能轻易破关。”
    朱翊衡缓缓站起身,在御书房內踱步几圈,神色从凝重转为果决,最终定在原地,抬眼下令,语气鏗鏘有力:
    “好!秦仲勛,朕命你即刻擬写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九镇”
    “令各镇总兵安心过年,整飭兵马、修缮军械,严加戒备,不得有半分鬆懈。”
    “朕这便传旨户部,立刻清点国库存粮、银两,调集漕运船只”
    “分批往辽东、蓟州、宣府等重镇输送粮草輜重,提前做好大战的准备!”
    他转头看向三人,目光温和,满是欣慰,语气由衷讚嘆:
    “今日若非你们三人,朕怕是还要困在忧虑之中,乱了方寸。”
    “你们三人,不愧是朕的心腹忠臣,是大胤的柱石之臣。有你们在,朕何愁边患不平,何愁社稷不安?”
    水溶、张世安、秦仲勛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臣等蒙陛下信任,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守护大胤江山,护陛下万安。”
    但是这里面到底有几句是真心的,谁都不知道
    一场谋划,便在御书房內敲定了所有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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