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双王心自忧 皇帝邀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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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双王心自忧 皇帝邀入宫

    北静王府的垂花门外,寒风卷著残雪打在宫墙根下,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朱常铭踏出府门,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与门旁肃立的甲士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凑到朱常钧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急切与试探:
    “皇兄,我们……真的不把今日之事稟报父王吗?”
    “王叔他那般直白地显露野心,那两本书、那些话,都是赤裸裸的谋逆证据啊!”
    朱常钧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髮,指尖带著几分沉凝。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扫过王府外往来的行人,確认无人窥探,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清醒:
    “你要如何告发?拿著这两本『破书』去见父皇?”
    他抬手指了指二人怀中揣著的《商品经济》与练兵手册,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今日之事,是我失算,太小瞧王叔了。”
    “从我们孤身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了下风,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得更沉:
    “至於告发,弟弟,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你我都清楚,以王叔的手段,我们根本无法反抗,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命只有一次”
    “更何况,王叔敢这般打明牌,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你以为他就只有这点依仗?”
    “他定然还藏著更加强大的底牌,只是未曾显露罢。”
    朱常铭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嘴上应著:“皇兄说得对,我也只是隨口一问。”
    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层浓厚的崇拜之色,那光芒藏得极深,唯有他自己知晓。
    世人皆以为赵王朱常铭覬覦皇位,与太子、秦王周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並无多少热衷。
    他自幼便崇拜强者——崇拜一直护著他的皇兄朱常钧,崇拜父皇的威严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何为真正的强者。
    水溶的胆大妄为,敢在皇子面前直言谋算;
    他的坦荡直白,不似旁人那般虚与委蛇;
    他的从容自信,哪怕手握生杀大权,也愿放他们兄弟离去。
    换位思考,若是换做他处於水溶的位置,知晓有人窥破了自己的秘密与野心,定然会斩草除根,绝不会留后患。
    可水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既给了他们攀附的阶梯,又暗藏威慑,这份掌控力,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朱常钧,却全然没有弟弟的崇拜,心中只剩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急切。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练兵手册,指尖用力到泛白,心中越发渴望力量。
    今日在王府的对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与城府面前
    自己所谓的“偽装”与“算计”,不过是自欺欺人,连半分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这对一向自詡有几分能耐的他而言,是何等的讽刺!
    他此刻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蓟州
    蓟州的边军兵权,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用来抗衡太子、摆脱无力感的稻草。
    唯有手握兵权,他才能在这波譎云诡譎的朝堂中站稳脚跟,才能不再任人拿捏。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不语,踏著残雪缓缓返回各自的居所。
    那今日在北静王府听闻的秘辛、窥见的野心,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再敢轻易提及。
    而此刻的北静王府书房內,水溶正俯身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沾著清水,在图上反覆涂画。
    舆图上的內容早已被他刻进脑海,可他依旧反覆摩挲,不肯停歇。
    “赵王……太子……”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落在京城的位置,眼底满是忧虑
    “仅凭常铭一人,真的能与太子形成制衡吗?”
    太子背后有辽东徐家撑腰,势力根深蒂固,而赵王年纪尚轻,母族势弱,即便有《商品经济》加持,短时间內也难以崛起。
    若是赵王扛不住太子的打压,京中制衡之局崩塌,那他南下之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看来,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水溶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舆图上江南的方向,口中喃喃道
    “贾府啊贾府,你们究竟会做何选择?是愿意顺势而为,借孤的势力稳固自身,还是依旧守著老贵族的傲气,作壁上观,最终沦为弃子?”
    相较於京中的变数,水溶对南下江浙之事,反倒没有太过担忧。
    他早已將林如海教的江浙方言、行帮黑话烂熟於心,即便深入市井,也能从容应对,不至於暴露身份。
    可他也清楚,南方终究不如北方亮堂安稳。
    北方有边关战事的压力,又受京城直接掌控,法度相对森严,对他们这些宗室亲王而言,反倒多了几分安全;
    可南方不同,自从靖安王在自己的封地严州离奇暴毙之后
    南方的局势便变得愈发复杂诡异,地方豪强割据、官员勾结、江湖势力盘根错节
    歷任亲王、郡王,皆是对南方避让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虽说皇兄已然下旨,將江浙、闽赣、湖广三省的兵权暂时交给他调动,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掉以轻心。
    南方的水太深,靖安王的旧部、地方士族的势力、甚至可能潜藏的反贼,都是他需要应对的隱患,必要的准备,一点都不能少。
    “黛玉……”
    水溶的指尖落在苏州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带你南下,可不是一时兴起。”
    忽然一名身著青色圆领袍的內侍急急忙忙地从廊下跑来,脚步仓促却刻意放轻
    到了书房门口,先是躬身稳住气息,而后轻轻推门而入
    凑到水溶身侧,压低声音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稟王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看著神色倒不算急切,现已在正堂等候您传见。”
    “李公公?”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迅速敛去,神色恢復了惯有的沉稳从容,“知道了,带路吧。”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寻常不会轻易出宫,此番登门,定然是有圣意传达。
    不多时,水溶便迈步走进了正堂。
    只见正堂內,李公公身著一身暗纹宦官服,头戴黑色幞头
    正端坐在一侧的梨花木座椅上,手中捧著一柄拂尘,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神色平和,果然如內侍所言,並无急切之意。
    他抬眼瞥见水溶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
    快步上前,对著水溶躬身参拜,声音尖细却恭敬:“奴才李福全,拜见北静王殿下!”
    水溶抬手虚扶一把,语气温和:“李公公快请起,你我皆是旧识,今日怎么忽然这般客气?”
    他与李福全打交道多年,知晓这位公公看似隨和,实则心思通透,在陛下身边话语权不浅,素来是得罪不得的角色。
    “哎呦,我的小王爷啊,您可別折煞奴才了!”
    李公公直起身,笑著摆了摆手,拂尘一甩,顺势站到一旁
    “奴才今日是奉了陛下的圣旨来的,哪敢失了规矩?”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陡然变得庄重起来,从怀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朗声道
    “陛下有旨,宣北静王水溶即刻入宫覲见,陪同接见外国来宾,钦此!”
    水溶敛衽躬身,恭敬接旨:“臣,水溶接旨,遵旨行事。”
    待水溶起身,李公公便收起圣旨,脸上又恢復了先前的笑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
    “小王爷,您是不知道,陛下今日高兴得很!”
    “这会儿正在大殿上和各国使臣閒谈呢,聊到交趾国的使者时”
    “忽然想起您还未曾见过这些外国来宾,便特意让奴才跑一趟,召您入宫见一见,也好让使臣们瞧瞧咱们大胤朝宗室的威仪。”
    水溶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此举,既是让他露面彰显宗室体面,怕是也有试探他的意思——毕竟他刚接下南下查案的差事
    又手握三省兵权,陛下难免会借外宾之事,观察他的神色態度。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银票
    指尖一捻,顺势塞进了李公公的衣兜,动作流畅自然,语气依旧平和:“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路上辛苦。”
    李公公指尖触到银票的厚度,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並未声张
    只是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袍,对著水溶躬身道:
    “王爷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儘快准备吧,换上朝服隨奴才入宫,莫要让陛下和使臣们久等。”
    “好说。”水溶頷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公公先稍作等候,臣去换朝服,片刻便来。”
    “奴才在正堂等候王爷便是。”
    李公公笑著应下,重新坐回座椅上,手中拂尘一搭,神色依旧平和,仿佛方才那番隱秘的应酬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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