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將府中诸事、暗线排布及年后南下的筹备一一敲定
正坐在书房案前摩挲著那枚玄铁令牌,思忖著交趾使者的后续应对之策
门外忽然传来內侍急促的通报声,夹杂著秦钟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王爷,秦钟求见!”
“进来。”
水溶抬声,话音刚落,秦钟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地:
“稟王爷,秦王殿下与赵王殿下驾临拜访,现已在正堂等候!”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敛去,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语气平静:“知道了,起来吧,隨我过去。”
他倒未曾料到,这两位皇子会在年关將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时,突然登门。
抵达正堂时,屋內已传来秦王朱常钧的惊嘆声。
只见朱常钧正凑在案前,摆弄著水溶製作的玩意儿
赵王朱常铭则立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著堂內的摆设,目光却隱晦地扫过四处,神色沉静,与秦王的咋咋呼呼截然不同。
水溶轻咳一声,打破屋內的喧闹,躬身行礼:
“臣拜见秦王殿下,赵王殿下。”
朱常钧与朱常铭闻声回头,连忙敛去隨意之態,躬身回礼,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熟稔:“拜见王叔。”
水溶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步走到主位旁坐下:
“你们两个小子,平日里忙著在父皇跟前当差,怎么今日倒有閒情逸致,来我这北静王府做客?”
朱常钧性子直爽,几步凑上前来,笑著打趣:
“王叔这就见外了!凭什么太子殿下能常来拜访您,我和弟弟就不能来?难不成王叔偏心太子?”
水溶连忙摆了摆手,故作无奈地求饶:
“殿下可別折煞臣了,臣可担不起『偏心』这两个字。秦钟,快给两位殿下看茶。”
“別別別,”
朱常钧连连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水溶,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王叔,茶就免了,臣听闻您府中珍藏的桃花醉乃是一绝,不知臣与弟弟能否有幸一尝?”
水溶哈哈大笑,指尖点了点朱常钧的肩头:
“原来竟是馋孤的酒了!怎么,皇兄限制你饮酒了?”
朱常钧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父皇倒未明著限制,可宫里的御酒寡淡无味,哪有上次在王叔这儿喝的杏花酿香醇?那滋味,臣到现在还记著呢!”
水溶眼底笑意更深,转头对秦钟吩咐:“去酒窖,把那坛十年陈的桃花醉取来。”
他自然清楚这两位皇子的脾性——秦王嗜酒如命,赵王则隨遇而安,不多挑剔。
秦钟应声退下,正堂內一时安静下来。
朱常钧摸了摸鼻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王叔,臣听闻您年后便要南下江浙查案?您这一去,京城中的诸事,可怎么办?”
水溶闻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飘落的零星碎雪,语气淡然: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孤又不是全能的,哪能事事预料到?日后京中诸事,还需两位殿下多多照拂,给北静王府几分薄面才是。”
“王叔这话说的,”
朱常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不满“王叔,臣就直说了!您先前给太子的那套彩筹,孤和赵王可是眼馋得紧!”
“咱们三人一同长大,您怎么能偏疼太子一人?”
水溶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笑著打太极:
“常钧殿下,饶了臣这一次吧。你们皇子间的爭斗,我一个閒散亲王,怎好掺和?”
“我手里又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守著这王府过活罢了。”
话音刚落,秦钟便抱著一坛古朴的酒罈快步走进来,酒罈上贴著“桃花醉”的红纸封签。
水溶起身接过酒罈,亲自伸手撕开封泥,一股浓郁醇厚的桃花香瞬间从坛中溢出,清甜中带著酒香,瀰漫在整个正堂。
朱常钧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肚中的酒虫被勾得厉害。
水溶拿起三只青瓷酒杯,亲自为三人斟酒,酒液清亮剔透,泛著淡淡的桃红色,酒香愈发浓郁。
“殿下,”
水溶將酒杯推到朱常钧面前,语气缓和“今日你我叔侄共饮,只谈风月,不谈那些不开心的爭斗,可行?”
朱常钧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便要去接酒杯,脸上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可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透明人的赵王朱常铭,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叔,孤知道您向来偏向太子殿下。”
“可上次家宴之上,太子殿下对您的未婚妻林姑娘,似乎颇有几分不该有的心思,王叔不会没察觉吧?”
话音未落,朱常铭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夺过朱常钧即將碰到的酒杯
转身看向水溶,目光锐利如鹰,全然没了往日的温顺跟从,眼底翻涌著隱忍已久的算计与审视。
“王叔,臣与皇兄今日登门,並非只为饮酒。”
朱常铭一步步逼近水溶,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三人一同长大,王叔的性子,臣再清楚不过。”
“以前的您,从来不会这般耐著性子与我们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若是换做从前,您要么早已將我们赶出去,要么就让我们闭嘴了。”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紧紧锁在水溶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可自从两年前,您昏迷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您以前確实不慕权柄,对朝堂诸事漠不关心,可自从您接下父皇交给您的辽东差事之后,您的心思,就不再单纯了。”
“太子殿下或许未曾察觉,可孤看得清清楚楚——王叔,您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亲王之位。”
朱常铭的话语如惊雷般在正堂內炸开,字字诛心,精准地戳破了水溶一直以来的偽装。
闻言,水溶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竟有片刻的呆愣——他万万没料到,打破僵局的会是一向沉默寡言、跟著秦王身后当“小跟屁虫”的赵王朱常铭。
这个平日里看似无害、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皇子
竟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甚至看穿了他昏迷后的转变与深藏的野心。
这份认知,让水溶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太子的强势、秦王的嗜酒疏阔上,却忽略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赵王——原来,这才是藏得最深、最会隱忍算计的人。
就在水溶呆愣的片刻,朱常钧不合时宜地挠了挠头,茫然开口:
“弟,你说什么呢?王叔没变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疼我们吗?”
朱常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兄长,心中的气势一泄,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他刚退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扣住——水溶已然回过神来
脸上的呆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平静,眼底闪烁著玩味与锐利交织的光芒。
他没有看朱常铭,只是伸手將他手中的酒杯拿过,转身递给一脸茫然的朱常钧
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常钧,別愣著,尝尝孤这桃花醉,比上次的杏花酿,滋味更足。”
朱常钧早已被酒香勾得魂不守舍,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清甜醇厚,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舒服地喟嘆了一声,全然没察觉正堂內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息。
水溶则转头看向朱常铭,缓缓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戏謔,又藏著一丝警告:
“孤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跟著兄长身后的小跟屁虫,没想到,你才是这兄弟二人中,藏得最深的那个。有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朱常铭的手腕,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亲王独有的威压:
“这里是北静王府,是孤的地盘。你这般直言不讳,戳破孤的心思,就不怕孤对你动手吗?”
朱常铭却丝毫不惧,反而抬眼迎上水溶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平静的篤定:
“王叔无论怎么变,都不会做出杀我的事情。这与您的算计不符合”
“哈哈哈哈!”
水溶朗声大笑,鬆开了扣著朱常铭手腕的手,后退一步,眼底的锐利散去,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意
“常铭,你倒是看得通透。罢了,別再试探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醉,语气带著几分模稜两可的敷衍,却又暗藏机锋:
“孤不过是在这朝堂之中,求一份自保罢了。至於你说的那些『不单纯』的心思,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
正堂內,桃花香与酒香交织,朱常钧只顾著品酒,浑然不觉身旁两人的暗中交锋。
朱常铭看著水溶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晓今日已然试探出了关键——水溶,果然变了,他的野心,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大。
而水溶则端著酒杯,看似从容品酒,心中却已然將这位隱忍的赵王,列入了最需要警惕的名单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看似是皇子登门敘旧,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试探与较量,而北静王府的正堂,便是这场较量的第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