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后道別后,水溶转过身,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时,方才应对他们的沉稳瞬间化为柔和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歉疚:
“很抱歉,让你遇到这种情况。我竟未料到,太子殿下今日会如此失仪,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林如海脚步微顿,眼中满是惊愕。
他自詡开明通透,待女儿敬重有加,却从未想过,一位身份尊贵、手握实权的亲王,会这般郑重地向未出阁的未婚妻道歉。
北静王的地位,比林家不知尊崇多少
这般放低姿態的温柔,绝非刻意作秀,而是发自內心的珍视。
林如海心头一暖,抚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
先前因太子诗句而生的忧绪烟消云散——有这样疼惜女儿的女婿,黛玉嫁入北静王府,定然不会受半分委屈。
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泛红,鬢边的玉簪轻晃,垂眸盯著自己的裙裾,细声细气地回道:
“王爷,这般说话,不符合规矩。您是亲王,怎可向我致歉?”
“规矩?”
水溶朗声一笑,眼底带著穿越者特有的洒脱,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语气轻鬆
“等你嫁入王府便知,北静王府的规矩,本就没那么严苛”
“在我这儿,你舒心自在,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这话倒是不假。
京中眾多王府,皆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唯有北静王府,瞧著鬆散隨意,下人们不必拘著过分的礼数,府中氛围和睦。
可这份鬆散,不过是水溶刻意营造的假象——他身为穿越者,本就厌弃封建礼教的束缚
但是却也深知宫廷权谋的险恶,故而对暗卫的培养,严苛到了极致。
三人说说笑笑,踩著积雪慢慢走出宫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冲淡了方才家宴上的暗流。
水溶转头看向林如海,笑容温和:“岳父大人,林府久无人居,不知收拾妥当了没有?若是尚未就绪,不如……”
话未说完,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失笑摇头:
“你瞧我这嘴,又说多了。”
林如海会心一笑,明白他的意思——黛玉尚未出阁,男女有別,怎可寄宿在北静王府这种外男府邸?
他拱手道:“王爷多虑了”
“我们已议定,先前往贾府歇息一晚,明日再回林府安顿。”
“至於王爷的方言授课,便改到后日,可行?”
“自是可以。”
水溶頷首应下,心中却暗自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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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正好腾出时间,去见一见可卿,再者,秦仲勛那条暗棋,隱忍了这么久,想来也快要按捺不住了,是时候提点一二,让他適时而动了。
说著,他亲自扶黛玉上了北静王府的马车
车帘绣著低调的缠枝梅纹,车內铺著厚厚的狐裘软垫,暖意融融。
他又转向林如海,低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风雪”而后招呼王府侍从,务必將二人安全送至贾府。
安置好他们,水溶才登上另一辆马车,转身回了北静王府。
车窗外的风雪渐浓,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脑海中飞速復盘著今日家宴的细节
回到王府书房,水溶屏退左右,独留一室静謐。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取过一支狼毫笔,蘸了浓墨,缓缓在纸上勾勒。
笔尖划过宣纸,太子、秦王、赵王的名字依次落下,旁侧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自的势力脉络:
太子朱常鈺,根基在辽东徐家,其外祖乃是魏国公,手握辽东兵权,再加上东宫僚属,势力最为雄厚;
秦王母妃是曹国公李铭之女,曹家虽有爵位,却如贾家一般,只剩空壳,实权寥寥,仅在陕西有少许影响力;
赵王则最为弱势,母妃是已故祁阳王之女,祁阳王死后爵位被皇室收回,母族无依无靠,只能与秦王联手动摇,共同抵挡太子的压制。
水溶盯著纸上的势力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低声自语:
“太子殿下,你若能守住储君本分,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我尚且可以继续装作偏向你,助你稳固地位。\”
“可你偏偏要动黛玉的心思,触碰我的底线……”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的狼毫笔被生生折断
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如同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抬手抹去指尖的墨渍,目光深邃如寒潭:看来,在我南下江浙之前,必须给这几个侄子找点事做
他俯身,指尖在宣纸上的“辽东徐家”“陕西曹家”几处重重一点
眼底闪过算计的锋芒——只需稍稍挑拨,让太子误以为秦赵二王要联合林家制衡他
再让秦赵二王察觉太子的打压之意
三王之间的平衡便会打破,朝堂自然会乱起来,他便可安心南下,无后顾之忧。
此外,他还需吩咐暗卫,加强对贾府、林府的暗中保护,尤其是黛玉的安危,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而此时,东宫之內,朱常鈺正独自立在铜镜前,神色恍惚。
铜镜中的少年太子,身著玄色常服,面容俊朗,却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恼。
他与水溶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水溶待他素来亲厚,朝堂之上更是屡次暗中相助
他听闻水溶將要与黛玉订婚时,心中是真心为这位王叔高兴的。
可今日,当他隔著屏风,瞥见那抹纤弱清丽的身影,听到她清细如碎玉的声音时,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竟瞬间崩断了。
他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控制不住地在诗中吐露倾慕,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想要与王叔爭夺她的念头。
他明明是个知礼懂礼、恪守储君本分的人,为何会做出这般失仪、逾矩的事?
母后的训诫还在耳边迴响,“储君威仪”“君臣本分”“不可因女子失了分寸”,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刺在他心上。
他清楚,黛玉是陛下赐婚给北静王的人,是他的王叔妃
他身为太子,覬覦王叔的未婚妻,不仅是失德,更是对皇权、对亲情的背叛。
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会毁了他的储君之位,还会彻底破坏他与水溶的关係,甚至引来父皇的猜忌。
可越是克制,脑海中那道身影便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我到底在想什么……”朱常鈺抬手,一拳砸在铜镜旁的妆檯上,瓷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东宫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