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的马车刚驶离王府大门不久,暮色已沉得彻底,王府內渐渐归於静謐。
水溶本已卸下外袍,准备回內室歇息,连日来操劳加之昨夜为王熙凤调理身子耗了心神,肩头竟有几分倦意。
可刚躺下未及片刻,便听得府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马走动声,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碾过青石板的沉音混著侍卫的低喝,声势浩大,扰得人片刻不得安寧。
他眉头微蹙,起身披了件石青缎面外袍,隨手系上玉带,便迈步走出內室,朝著府门方向而去。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晃得轻摆,映得他周身的矜贵气息中多了几分沉冷。
“怎么回事?”水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瞬间压下了周遭的纷乱,“京城腹地,怎会调动这般多的官兵?”
守在府门內侧的赵忠闻声连忙上前,躬身回话,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回主子,是孩童丟失的案子又发了。这次……这次被拐走的是周大人的嫡女,李延龄大人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入宫稟报了陛下。陛下下了口諭,不仅加派了京城內外守夜的兵力,还令各处官兵全员披甲戒备,以防不测。”
水溶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袍角,沉声道:“周大人的女儿……,红楼中的甄英莲那孩子,不也是这般被拐走的么?”
提及被拐孩童,他语气中添了几分痛惜与痛恨,人贩子丧尽天良,专挑稚童下手,毁了多少家庭,他向来对此深恶痛绝。“李延龄只做了这些?”他又追问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主子,除此之外,奴才还听闻,忠顺王上次出城,並非巡查边防,实则也是为了调查这孩童丟失的案子。”赵忠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这话入耳,水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瞭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说呢……那日马车碰上之后,別的权力半分不贪,偏偏要把我手中那部分京城周边的巡查调查权拿走,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心中通透,忠顺王素来好大喜功,这般要紧的案子,定然是想抢功夺魁。
略一思忖,水溶抬眼吩咐道:“去叫老吴过来,让他带上五百私兵,即刻前往李大人府外听候调遣,协助查办此案。”
顿了顿,他又特意叮嘱,语气严肃:“告诉老吴,这里是京城,不是他常年驻守的辽东,一切都要听李延龄的安排。李大人乃是沙场老將,久经世事,自有分寸,让老吴务必谨言慎行,不可贪功冒进,坏了大事,明白吗?”
“奴才遵命!”赵忠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转身便快步去安排事宜。
府外侍卫调动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依旧阵阵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寧。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夜色中晃动的灯火,只觉毫无睡意。
他转身回了书房,案上还摊著昨日未看完的文书,宗人府的卷宗与翰林院的奏本堆叠一旁——王熙凤走后,他强撑著倦意处理了大半,此刻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隨手拿起一卷书翻看,可心思却总也沉不下去,一会儿是王熙凤离去时那抹踉蹌的背影,一会儿是孩童被拐的惨状,又或是忠顺王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
烛火摇曳中,书页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连日的操劳、心神的损耗,终究是压过了强撑的清醒,不知不觉间,水溶便趴在案上沉沉睡去,手中还攥著那捲未合的书,呼吸渐渐均匀。
这边赵忠安排好私兵出行事宜,又仔细巡查了王府內外的安保,確认暗卫与侍卫都各司其职,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踱步走向书房,本想稟报水溶一切安排妥当,却见书房內烛火未熄,自家王爷正趴在案上熟睡,鬢边髮丝微乱,眉宇间还凝著几分倦意。
赵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著这一幕,不由得低声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的王爷啊,这般趴在桌上睡,岂有不著凉的道理?”
他跟隨老王爷与老王妃十多年,看著水溶长大成人,早已不是单纯的主僕,更多了几分家人般的关切。
他不敢惊扰水溶,悄悄退到门外,叫来了两个自小看著水溶长大的嬤嬤——这两位嬤嬤是老王妃生前留在身边的老人,忠心耿耿,品性端正,府中上下无人不敬重。
“劳烦两位嬤嬤,小心些扶王爷回內室歇息,莫要吵醒了他。”赵忠低声吩咐道。
他素来谨慎,府中丫鬟虽多,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內里藏著几分心思,是黑是红,难以分辨,唯有这两位嬤嬤,他信得过。
两位嬤嬤点头应下,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扶起水溶,一左一右搀扶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王爷。
水溶睡得沉,被搀扶著也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並未醒来。待將水溶安稳扶进內室榻上躺好,盖好薄被,两位嬤嬤才悄悄退了出来,对著赵忠点了点头,便悄然离去。
赵忠又仔细检查了內室的门窗,安排了两名暗卫在门外潜伏值守,確保王爷安睡无忧,隨后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住处,悄然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赵忠早已起身,听闻动静,连忙迎了出去,见是宫中的大太监李福全,身后跟著两名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赵忠,见过李公公。”
李福全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公式化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赵管家不必多礼,劳烦你待王爷醒后,转告一声,陛下有口諭,令王爷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到赵忠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音量极低,连守在一旁的侍卫都未曾听清,更不必说內室中刚被动静吵醒的水溶。
水溶披著外袍走出来时,恰好听到赵忠恭敬地应了一声:“奴才记下了,恭送公公。”
他眉头微蹙,走上前问道:“皇兄让我前往养心殿,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吩咐?”方才李福全最后的低语,他虽未听清內容,却也瞧出了端倪。
赵忠转过身,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地回话:“回主子,陛下口諭,让您入宫时,把那两件物件儿一併带上。”
水溶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无非是那琉璃丝罗袜和月事棉。“
知道了,你去准备吧,本王洗漱完毕,便即刻入宫。”
“是,主子。”赵忠躬身应道,正欲转身,却被水溶叫住。
“等等。”水溶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补充道,“把我前几日研製的那几件小玩意也一併带上。”
“奴才遵命。”赵忠应声,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转身便快步去准备入宫所需的物件。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就孩童失踪的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隨意的把自己叫过去,莫非是交趾国和其余诸国的使节快到了,算算日子,朝贡的时间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