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在这期间来了几次。
每次推门而入,看到榻上蜷缩著的那抹身影——王熙凤睡得並不安稳,薄被半掩,露出雪白的肩头和凌乱的髮丝,脸颊上还残留著昨夜的潮红——他心底那股悸动便又腾地窜起,像被风吹旺的炭火,烧得他喉咙发乾,指尖发烫。
可这次,他只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迅速將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昨夜为她施治调理,折腾得她浑身乏力,腰酸腿软,连翻身都费力,若再这般近身叨扰,只怕今日她连下床都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处理府中事务,只留下一句低低的吩咐:“让人备好温热的药膳,午时送进来。”
终於,暮色四合,王熙凤悠悠醒转。
睁眼的第一瞬,便看见水溶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安静地翻著一卷书。
烛光从桌上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此刻却带著几分慵懒閒適的凤眸。
他长得极好看,五官精致得近乎挑剔,眉眼间又有一种天生的矜贵与克制,偏偏昨夜为她施治时那份专注急切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让人一想便心跳加速。
王熙凤看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觉间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
手也开始不老实,从被子里伸出来,隔著被子轻轻描摹著他的轮廓,继而大胆地往他腿侧探去。
水溶察觉到那抹不安分的触感,书页翻动的声音顿了顿。他没抬头,声音却闷闷地、带著警告意味响起:“还不乖乖的?否则……你今晚也回不了贾府。”
王熙凤闻言非但不收手,反而轻笑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而且……”
话音未落,她手上忽然用力了几分,指尖带著昨夜残留的暖意,隔著衣料轻轻碰了碰他的膝头。
水溶的呼吸明显一滯,喉结剧烈滚动,书卷被他捏得指节发白,脸色瞬间变幻了几次——从克制,到隱忍,再到眼底翻涌的暗色。可他终究没动,只是低低地喘息了一声,任由她胡闹。
半炷香的时间,在这安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漫长。
王熙凤玩够了,终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媚的弧度,指尖轻轻蹭了蹭唇瓣。
那动作慢得像故意勾人,眼波流转间,儘是掩不住的娇俏。
水溶的瞳孔骤缩,握著书卷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便见王熙凤已然披著一件宽大的外袍——那是水溶方才隨手披在她肩上的,袍子太大,袖摆几乎拖地,领口松松垮垮,隱约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她髮髻微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鬢边,脸颊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既娇弱又带著几分仓皇的柔媚。
她没再多逗留,赤足踩著冰凉的青石板,匆匆往外跑去。
脚步虽急,却因浑身乏力而略显踉蹌,每一步都带起袍摆轻微的窸窣声。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双水溶昨日递给她的琉璃丝罗袜。
水溶站在內室门口,衣袍半敞,胸膛微微起伏。
他本想追出去扶她一把,却在迈出一步后顿住,只是静静看著她那道匆匆逃离的背影。暮色中,她的身形越发纤细,腰肢在宽袍下若隱若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娇憨撩人。
王熙凤跑到马车旁,车夫早已候著,见她出来,低头不敢多看,只掀开车帘。她一头钻进去,袍子一裹,將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才敢回头,隔著车窗望向廊下那抹身影。
水溶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化不开的墨,带著几分纵容、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王熙凤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掀起帘子的一角,用那双依旧媚眼如丝的凤眼看了他最后一眼。
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带著挑衅与娇羞的笑,轻声道:“王爷……奴家先回去了。下回……可別再这般劳心费神了。”
声音低得几乎被暮风吹散,却偏偏清晰地钻进水溶耳中。
马车轆轆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一丝细尘。
王熙凤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的丝袜,心跳仍旧快得厉害。
方才在室內那半炷香的胡闹,她本是存了撩拨的心思,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始终守著分寸,只用眼神和克制的喘息回应她的试探,將她逼到几乎失控的边缘。
马车渐行渐远,王府的高墙渐渐隱没在暮色里。
水溶终於动了。
他转身回內室,指尖还残留著她方才留下的温度,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纵容与篤定。
“下回……”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吞没,“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这般逞强到几时。”
暮色渐深,王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那辆马车,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內,王熙凤靠在软榻上,轻轻嘆了口气。
她指尖摩挲著膝头的锦盒,心中五味杂陈:“这算是什么事呢……”她竟真的对他卸下心防,任由他一次次近身施治,纵容了他那份逾越身份的关切。
可心底深处,却又无法否认那份难以言喻的安心,只是此刻双腿发软,连带著脚也有些酸胀,实在是受了些苦头。
她抬手按了按腰侧,那里的酸痛还清晰可感,指尖落下时,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水溶昨日的温柔与专注——他待她,是真的疼惜,可这份疼惜里,又藏著让她无法抗拒的强势,像一张温柔的网,不知不觉就將她裹了进去。
“我这是昏了头了……”
王熙凤对著车壁轻轻呢喃,声音细若蚊蚋。
她在贾府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管家奶奶,雷厉风行,何曾有过这般狼狈又失控的模样?
可面对水溶时,那些坚硬的稜角仿佛都被磨平了,只剩下连自己都陌生的柔软与娇憨。
她既怕这份逾矩的情愫败露,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又忍不住贪恋他给的温存,那份被人捧在手心、全然珍视的感觉,是她在贾府从未得到过的。
一路顛簸回到贾府,王熙凤扶著丫鬟的手,儘量掩饰著步態的异样。
她刻意挺直脊背,放缓脚步,將那份滯涩藏在衣摆的遮掩下,脸上强装出平日的从容。一进院子,便见平儿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几分关切。
“奶奶,您可回来了。”
平儿上前想扶她,却被王熙凤避开。她心头一跳,生怕平儿察觉出异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昨日在王府调理身子,耽搁得久了,身子乏得很,我得好好歇息一会儿。”
王熙凤语气平静,儘量不让人察觉异样,只是眼底的倦意藏不住,眉梢间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柔媚。“先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没什么要紧事,別来打搅我。”
“是,奶奶。”
平儿应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神色倦懒,眉宇间带著几分不同寻常的柔和,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准备热水。
平儿跟了她这么久,何曾见过奶奶这般模样?平日里的奶奶,眼底是精明与锐利,今日却多了几分繾綣与疲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鬆弛。
王熙凤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掩上门,便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躺倒在床榻上。
她望著帐顶的流苏,心中依旧有些恍惚:水溶,他竟真的將她放在心上。那些温存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从他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悉心施治,再到最后的温柔呵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让她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的温度还未褪去,就像他掌心的温度,牢牢印在了她的肌肤上。
“罢了,罢了……”
她翻了个身,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上,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与认命,“既已如此,又何必再自寻烦恼。”
可话虽如此,心中的拉扯却从未停止。
她甚至在想,若是能拋开这些身份束缚,只做个被人疼惜的女子,或许也是一种安稳。可转瞬又觉得自己荒唐,贾府的荣辱、自己的名声,哪一样都容不得她这般任性。
思绪纷乱间,平儿已来稟报热水备好。
王熙凤缓缓起身,褪去衣裳,踏入温热的浴盆中。
温水包裹著身体,舒缓了些许酸痛,那些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腰侧,又是一声轻嘆,眼底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指尖在肌肤上缓缓游走,每一处被水溶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他的气息,温柔又真切。
“你到底是我的劫,还是我的缘?”
她望著浴盆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倒影里的女子,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的风情,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王熙凤。
忽然想起水溶送她的那双丝袜,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浴盆边缘的锦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嗔怪,有无奈,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她知道,自己大抵是逃不掉了,这份逾矩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难拔除。往后的日子,或许便是一场无尽的拉扯,可她竟有几分心甘情愿。
沐浴完毕,王熙凤换上柔软的里衣,躺回床榻上。
平儿端来安神汤,她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待平儿退下后,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她睁著眼睛,望著帐顶的流苏,脑海中交替闪过贾府的繁杂事务与水溶的温柔面容,心中的拉扯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份淡淡的安稳。
或许,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也未尝不可。她轻轻闭上眼,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拋开,只留存著那份温存的记忆,缓缓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