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宫馈奇珍,密室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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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东宫馈奇珍,密室授玄机

    车马刚至北静王府门前,水溶尚未下车,便觉气氛有异。
    只见府门两侧,竟停著数架装饰华丽的马车,更有数十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立四周,神情冷峻,如临大敌。
    甚至连府前的街道两头,都有禁军持枪守卫,规矩森严,將整条街封锁得水泄不通。
    水溶掀帘下车,目光一扫,见那为首的马车帘幕上绣著明黄流苏,心中已是瞭然。
    他整了整衣冠,刚欲迈步,一名锦衣卫千户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稟道:“末將见过王爷。太子殿下已在府中书房等候多时,特命末將在此迎候。”
    “起来吧。”水溶淡淡頷首,语气平静无波。
    那千户连忙起身,恭敬地侧身引路,亲自搀扶水溶上了台阶。
    穿过影壁,绕过抄手游廊,行至书房门口,便听得內里传来一道清脆爽朗的少年声:“听闻王叔回府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著明黄常服、面容俊秀的少年郎已快步迎了出来。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带著几分稚气,却又透著皇家的威严,正是当朝太子朱常鈺。
    水溶见状,连忙敛衽躬身,大礼参拜:“臣水溶,参见太子殿下。恭请殿下圣安。”
    “王叔快请起!”
    朱常鈺一见,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將水溶扶起,脸上带著几分亲昵的打趣,“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在这府里,咱们只论叔侄,不论君臣。”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著水溶的手,一同进了书房。
    书房內早已烹好了茶,香气氤氳。
    朱常鈺拉著水溶走到紫檀大案前,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指著案上一物道:“王叔,您瞧。听闻前些时日王叔遇刺受惊,侄儿心中著实不安,这颗『沧海遗珠』,乃是西域进贡的奇宝,夜能发光,有安神定惊之效,特赠予王叔,权当是侄儿的一片心意。”
    水溶顺势看去,只见案上摆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流光溢彩,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確是稀世罕见的珍品。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连忙推辞,躬身道:“殿下,此乃稀世奇珍,价值连城,臣不过是臣子,怎敢受此重礼?还请殿下收回。”
    “哎,王叔这是说的哪里话!”
    朱常鈺闻言,眉头一挑,故作不悦地挥了挥手,“孤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再者说,孤今日来此,一来是瞧瞧王叔身体是否康泰,二来嘛……”
    他说著,目光在书房內扫视一圈,摇了摇头道:“王叔这王府,虽布置雅致,却未免太过冷清孤寂了些,孤从东宫御花园里挑了些耐寒的奇花异草,还有这几名伶俐的宫女,一併带来了,都留给王叔使唤,这府里啊,是该添些人气儿了。”
    水溶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书房角落里立著几个怯生生的宫女,皆是容貌清秀,身姿窈窕。
    他心中暗嘆,这朱常鈺不仅送物,还送人,看来陛下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果然,朱常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王叔,父皇对您的婚事一直颇为掛心,近来更是筛选了几位名门闺秀,皆是才貌双全。父皇命孤前来,便是劝劝王叔,早日定下这门亲事,也好借著娶妻的喜气,冲冲这阵子的晦气。您看如何?”
    说著,朱常鈺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案上,推到水溶面前:“这便是人选,王叔且看看,可有合意的?”
    水溶看著那份名单,心中苦笑。
    他岂会不知,陛下看似关心,实则是想通过联姻来牵制自己,安插眼线。
    他伸手拿起名单,草草扫了一眼,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家世显赫。
    “臣……容后再议吧。”水溶放下名单,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哎,王叔总是这般推脱。”
    朱常鈺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又被书房內的陈设吸引,好奇地四处打量,“不过说起来,王叔府里的奇珍异宝,孤可是早有耳闻。今日来得匆忙,不知可否让孤开开眼界?”
    水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赵忠吩咐道:“赵忠,去將库房里的那几样『新玩意儿』取来,让殿下瞧瞧。”
    “遵命,王爷。”赵忠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朱常鈺一听有“新玩意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这位王叔,脑子灵活得很,总能弄出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东西,平日里两人私交甚密,朱常鈺也没少从水溶这里討好处。
    不多时,赵忠便领著几名僕从回来了。
    僕从们手中皆捧著托盘,上面盖著红布。
    赵忠將托盘一一放在案上,退至一旁。
    水溶走上前,先揭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只见里面铺著一层锦缎,锦缎上放著一双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长袜,那袜子呈淡粉色,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竟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王叔,这是……?”朱常鈺好奇地凑了过去。
    “殿下不妨摸摸看。”水溶笑著递了过去。
    朱常鈺依言伸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那袜子,便被其丝滑冰凉的触感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反覆摩挲著,惊嘆道:“妙哉!这质地,竟比丝绸还要顺滑数倍!王叔,此物唤作何名?”
    水溶淡淡一笑,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此物名为『琉璃丝罗袜』,乃是用特殊工艺製成,薄如蝉翼,穿在女子身上,若隱若现,最是闺阁中的情趣之物。”
    朱常鈺闻言,脸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
    他虽未大婚,但也是情竇初开的年纪,如何听不出“情趣”二字的深意?他手中捏著那丝袜,只觉得指尖发烫,心跳都漏了一拍,眼神却又忍不住在那丝袜上流连。
    “殿下如今尚未娶妃,这双袜子,殿下可带回宫中,转赠给……皇后,或是贵妃娘娘,权当是臣的一片心意。”水溶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常鈺,语气一本正经。
    朱常鈺脸更红了,连忙將丝袜塞回盒中,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王叔所言极是,孤……孤自会转交。那这第二个,又是何物?”
    水溶揭开第二个托盘,只见里面放著一叠摺叠整齐的白色纸状物,上面还带著淡淡的草木香气。
    “此物名为『月事棉』,乃是用桑皮纸与草木灰精製而成。”
    水溶拿起一片,递到朱常鈺面前,“女子每逢月信,多有不便,此物吸水透气,远比旧时的布条、草木灰好用,且乾净卫生,不易染病。”
    朱常鈺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是一阵脸红。
    他堂堂太子,竟在书房里听王叔讲解女子的私密之物,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他连忙摆手道:“王叔……这……这女子的物件,孤就不细看了。”
    水溶见状,也不勉强,笑著盖上盖子,又揭开了第三个托盘。
    只见里面放著一副精致的竹牌,上面刻著各种花纹与字码。
    “这是『麻將』。”水溶介绍道,“乃是一种新创的博戏,玩法比叶子戏更为多变有趣,既可消遣解闷,又能益智。臣已將规则写在纸上,殿下带回东宫,閒暇时与宫人玩玩便知。”
    朱常鈺一听是玩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拿起一块竹牌仔细端详,连连点头:“这倒是有趣,看著比那枯燥的叶子戏精致多了。”
    水溶微微一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印著图文的纸片,递给朱常鈺:“殿下,这最后一样,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
    朱常鈺接过纸片,只见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案,下方写著“彩票”二字。
    “此物名为彩票。”
    水溶压低声音,凑近朱常鈺耳边,细细解说起来,“只需花少许银两,便可买上一张,若中了头彩,便能获得巨额奖金。殿下细想,若是將此物推广开来,这天下百姓趋之若鶩,那流入东宫的银钱,將是何等庞大的数目?”
    朱常鈺闻言,瞳孔骤缩。
    他虽贵为太子,但东宫的用度也有定例,时常捉襟见肘。
    若是有了这“彩票”,那岂不是……他看著水溶,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王叔……这……这真是神来之笔!”
    “殿下过奖了。”水溶淡淡一笑,拍了拍朱常鈺的肩膀,“此事还需殿下暗中操持,臣在暗中相助。这第一桶金,自然是要让殿下先赚了去。”
    朱常鈺紧紧攥著那张纸片,心中激动难平。
    他与这位王叔年龄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父皇朱翊衡虽对水溶有所忌惮,但也默许两人往来。此刻水溶將这等机密要事相托,足见信任。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復命了。”
    朱常鈺压下心头的激动,將那张纸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故作隨意地走到案前,“哎呀”一声,假装脚下一滑,竟將那装著“琉璃丝罗袜”的盒子碰倒在地。
    “哎呀,失手了!”
    朱常鈺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子去捡。趁著弯腰的功夫,他眼疾手快,將那盒子连同里面的丝袜,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筒里。
    紧接著,他又像是怕水溶发现似的,顺手將那盒“月事棉”和一副“麻將”也一併扫入袖中,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做完这一切,朱常鈺才直起身,拍了拍袖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王叔,这盒子摔坏了,怕是拿不出手了。您再寻个精致的匣子,另备一份送去宫中给父皇吧。这『残次品』,孤便带回东宫,权当是留个念想。”
    水溶看著朱常鈺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又看他那红扑扑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笑。这小子,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既然殿下喜欢,便拿去便是。”水溶故作不知,笑著点了点头,“只是殿下回去后,可要仔细研究那彩票的章程,莫要辜负了臣的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朱常鈺连连点头,生怕水溶反悔,转身便往外走,“王叔,孤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看著朱常鈺慌慌张张、脚步虚浮地跑向门口,水溶忍不住高声提醒道:“殿下,外面路滑,小心脚下!別忘了,那彩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晓得晓得!”朱常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待朱常鈺的车架远去,锦衣卫与禁军也隨之撤离,王府门前才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水溶立在廊下,望著太子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转身回到书房,看著案上那份朱常鈺留下的女子名单,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赵忠。”
    “奴才在。”
    “去库房挑几双品相最好的『琉璃丝罗袜』,还有那『月事棉』,各备几份,以本王的名义,送入宫中,分赐给宫中各位娘娘。”水溶吩咐道。
    “遵命,王爷。”赵忠躬身应道。
    水溶挥了挥手,让赵忠退下。他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著那颗“沧海遗珠”,心中思绪万千。朱常鈺虽年少,但已初露锋芒,今日这一番试探与拉拢,算是成功了一半。只是,这后宫与朝堂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至於这结亲,自己可再拖一下,待到秦仲勛上鉤之后,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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