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阁楼之上,正在参悟辰龙元辰图的纪成也被远处校场铺天盖地的呼喝声惊醒。
浩浩荡荡的万岁之声从北闕区传来,席捲整个长安。
让本就炽热的天气更多了几分躁动。
纪成翻转纸窗,远远能看到一队队赤巾玄甲的北军將士整齐罗列,拥簇著那赤黄色的大汉龙旗朝著城外而去,天子仪仗被护持在中央,两侧马嘶声不绝於耳。
“天子御驾亲征,这等阵仗的確罕见!”
纪成目光所及,能看到长安城中已经戒严,大部分百姓被限制出行,只能在家中远远观看大军出征。
“这一次征战又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再也回不来……”
纪成心头暗忖。
这一次谋反燕王胜算其实並不高,开国之初中央汉军,南北各军仍然是保持著极高的战斗力,还有留侯张良,户牖侯陈平这等顶尖谋士。
將星如云!
天子只需要確定其他诸侯王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灭亡燕王臧荼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不只是他,朝中诸多重臣只怕都有著极大信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天子御驾亲征。
“可能天子现在最忌惮的应该是淮南王英布!”
纪成心头猜测。
这一点从卫尉戚鳃派他们来保护临淮翁主就可以看出来。
“或许,对於其他诸侯王,赤霄卫应该也有安排!”
但这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北军中一个小小的屯长,上面有太多的朝廷重臣。
纪成沉下心来,对他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第三关神元筑基。
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筑基,他就可以真正改易根基,脱胎换骨,一举奠定上乘道基。
可以为后续修行打下一个极好的基础。
那个时候他不说一定能超越林墨,但至少不会这么艰难。
只是最后一关的难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一些。
相比起前面两个大周天,这最后一个大周天涉及的变化更为复杂一些。
因为多了一幅图,多了许多变化。
而且还要参悟那未知的第十三幅图。
好在吃了一颗翡翠灵果,纪成信心大增。
第二日,傍晚时分。
正在苦修的纪成被外面的动静惊动,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
房门外小黑髮出低沉的警告声。
楼下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纪屯长,小婢奉命前来,可否出门一见?”
那声音吴儂软语,极是悦耳动听。
但纪成未曾现身,只是淡淡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这小婢,有话直说!”
楼下,一位身著湖绿色襦裙的美貌小婢闻言道。
“翁主说天气如此炎热,特在庭中设了一个百果宴,以此款待诸位將军,屯长也在邀请之列,还请纪屯长现身一见,好叫小婢回稟翁主!”
房中,纪成闻言眉头一蹙,什么百果宴?
这位淮南翁主可是一向不怎么喜欢他们这些城卫军。
他功法上正有所悟,却是不愿意轻易离开此地,便沉声道。
“请转告翁主,下官身负重任,不可擅离,只能先谢过翁主一片好意!”
“这……”
楼下的美貌小婢有些为难,但眼见纪成不愿现身,只能先行离去。
前庭中,华灯初上。
天地间炎热消散,夜风徐徐。
庭中摆放了多张长案,以及一盆盆奇花异草置於假山白石之上,尽显奢华与富贵。
周围还有数个充斥著麝香味道的香炉小鼎,有侍女侍立在一旁,轻轻为眾人摇扇,赶走蚊虫。
案几前摆放了诸多珍稀的果品,以及精美点心。
有甜瓜,玉桃,青李,还有一些岭南来的龙眼,荔枝干等等,俱都是此时罕见之物。
案几前,数位好手端坐。
一侧是两位宫廷博士伏玉,符南生。
另外一侧则是许久不见的司徒萍,鲁人杰。
还有数位赤霄卫的百將,包括武郃等人。
却不见千將鹿王前来。
“鹿千將真是忠於职守,翁主宴请都请不动他?”
此时上首符南生微微含笑,实则是有些不喜。
他为大汉博士,常为诸皇子,诸王孙教授礼仪,最重上下尊卑,在他看来鹿王此举实在失礼。
旁边的伏玉出身名门,伏氏是经歷过大秦的焚书坑儒,家风严苛,故而更懂得变通,他只是轻轻地捏了一枚青李送入口中咀嚼。
见他不说话,符南生有些不满意,目光望向对面的司徒萍师兄妹。
那两兄妹也只顾坐著,两人悄声说话。
他顿时大感无趣,只能低著头喝闷酒。
花厅门口,此时一位著青色襦裙的圆脸蛋少女缓缓走了出来,身边还跟著一群侍女,这些侍女面容含笑,手中托著一个个银盘,银盘上各自放著一壶青梅酒,一块寒气凛冽的窖冰。
望著那切割的四四方方的冰块,几人神情间都有了一些笑容。
明娥扫过眾人浅浅笑道。
“这段时间诸位辛苦了,若非诸位用命,我淮南王府难以得享太平,故翁主特命吾等准备了一些消暑的水果,冰块分给大家,诸位儘管享用!”
“稍后小厨房內还有几样熟食,会端上来!”
“多谢翁主盛情!”
符南生面露激动之色。
对面鲁人杰却是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银针插入身前的托盘里,冰块中,一一测试,这一幕只把符南生看得吹鬍子瞪眼。
明娥面容诧异。
司徒萍今日穿著黑绿色长袍,头上插著金步摇,气质显得十分幽沉,迎著眾人异色,她淡然道。
“诸位莫要见怪,这是我等师兄妹一直以来的习性!”
明娥悄无声息退后,她目光只是扫了一眼正在香炉中添置香料的侍女,双手交叉在腹部,身形福了福,不一会儿就退入花厅中,消失。
只是不一会儿,等她再次走出花厅的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浸润药香的鹅黄面纱,目光所及前庭各个案几前,眾人无不酣睡如牛。
包括司徒萍,鲁人杰两对师兄妹。
“邹先生给的这安神香倒真是好用!”
而几乎就在同时,夜风微动,风声骤急,明娥抬头间,一柄恐怖的金属巨剑从头顶而来。
明娥见到这一幕,竟是笑靨如花,身形挪移旋转,瞬息避开头顶劈来的巨剑。
“鹿王千將总算来了,奴可是等你很久了!”
明娥身姿轻盈,如飞花拂柳,只是那柄闪耀著赤金色寒芒的巨剑如影隨行,刚猛无儔,逼迫的她笑容逐渐紧绷,化作恼怒。
“卢统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才出手,耽误了翁主大事,小心王爷找你算帐!”
听到她的话语,夜空中破风声响起。
正在快速逼近明娥的鹿王面容微微一变,余光看到侧面一点赤玉色光华急速而来,空气隱隱泛著一股莫名的腥臭味。
他面容色变,手腕翻转,巨剑斜撩,横扫千军,斩向一只赤红色的手掌。
那手掌的主人迅速撤掌,闪避数十步。
任那流水一般的赤金色剑光从他身前倾泻而出,將地面劈出一条巨大裂缝。
鹿王顺势將巨剑握在掌心,远远望著数十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赤魔手卢相!”
那人身著黑色的长袍,帽兜罩住抹额,一只手缠著银色丝线,形成护腕,手指竟泛著点点赤红。
卢相抬起手,一双淡红色的眸子望向鹿王,目光冷冽。
“鹿王,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进步不小!”
鹿王却没有理会,冷淡道。
“看来淮南王是铁了心要反!”
眼前之人是淮南王豢养的死士之一,其极擅长於刺杀,搜集情报。
其也是一位剑术好手。
武艺不下於淮南王本人!
卢相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鹿王,你错了,我等只是奉命前来迎接翁主,你们这些人无能,竟让翁主受此伤害,王上岂能再信得过你们!”
鹿王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冷声道。
“没有朝廷命令,临淮翁主岂可擅自离开皇城!”
卢相摇摇头,抬起赤红色的五指,面色平静道。
“你说了可不算!”
鹿王嘴角忽而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拖住我就足够了吗?”
“嗯!”
卢相目光转过,余光已看到前庭左侧的两个案几前的司徒萍,鲁人杰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禁面容微变。
但转瞬转化为淡然,这一切也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青虞先生的高足,自然是非同一般。
没有被安神香放倒,也不足为怪!
外边有人会拦住他们!
他们的命运已经註定。
但他也得儘快摆脱眼前的鹿王,以免横生枝节。
他收了脸上好整以暇的神色,眼中杀意滋生,腰间的一柄赤红色古剑出鞘,带著炽烈的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从他绽放开来,远处的鹿王感受到这等气势不由心头一沉。
自滎阳之战后,他勤修苦练,自觉进步极大,但和眼前的卢相相比,似仍然相形见絀。
……
高楼上,纪成不久之后再次被惊动。
呜呜!
门口的小黑犬忽而发出不同寻常的呜咽声。
“嗯?”
他面容微微一动,起身来到阁楼前,双眸定睛望向前庭的方向,目光所及,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前庭檐下的宫灯原本透亮,光晕红润,照亮的周围如同一片白昼。
前庭本该是人声鼎沸,此时忽而安静了下来。
楼下静悄悄的。
纪成忽而眉头一蹙,看见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托著一个银盘从前庭而来,刚走过门廊来到楼下,他身旁的小黑忽而拱起了背部,发出低沉愤怒的咆哮声。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柔美的容顏,看起来並不像王府侍女,她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犬吠的小黑,皱著柳眉,隨后娇声道。
“纪屯长,婢子奉命给屯长送消暑圣品,屯长是否约束这只黑犬,容婢子上来?”
纪成哑然,他双眸落在此女身上,望著她垫著的脚尖,失笑道。
“你不是会飞吗,飞上来就是!”
“嗯?”
那青衣女子面容骤变。
她骤然发出一声尖啸,一股无形音波朝著楼顶的纪成衝来,身形则腾空而起,直直扑向阁楼上的纪成。
只是才靠近阁楼,顿见一股纯阳如血的赤红光晕爆发开来,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声。
碧绿色的光影倒飞而回。
一道不可见的绿影半途从婢女身上飞出,消失不见。
消失时身上还在滋滋冒烟。
楼上,纪成面容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居然有人能操纵阴鬼?”
自他二次筑基后,体质纯阳如炉,堪称普通阴鬼的克星,人在宅院中,无阴鬼敢入十丈之內,用阴鬼来刺杀他,自然是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