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州城黑市连夜赶回朝天宗,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洞府的石门在身后合上,那道四重套阵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沈玉靠在门板上,整个人还有点懵。
这两天一夜的经歷,比她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刺激。
从炼丹失败的绝望,到去黑市的破釜沉舟,再到小巷里的截杀与反杀,最后是潜入三河拍卖行,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做梦。
她看著站在洞府中央,正在从储物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的“林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仰慕,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的依赖。
这个小师弟,好像无所不能。
炼丹失败了,他能想出从废料里回收价值的法子。
被人盯上了,他能面不改色的反杀,甚至“黑吃黑”。
守卫森严的拍卖行,他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
沈玉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关於“欲擒故纵”的传言,好像也不是那么离谱了。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他做任何事,好像都有深意。
他对你冷淡,或许是在考验你。
他对你亲近,或许是在给你暗示。
她想著,脸颊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在小巷里,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的那个瞬间。
那个怀抱,很稳,带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青曦已经把这次的“战利品”全都摆在了石桌上。
玄冰莲籽,静静的躺在玉盒里,散发著柔和的寒光。
百年份的龙血藤,五百年份的紫猴花,还有那株將近千年的地灵乳,每一件都灵气逼人,远不是宗门药田里那些凡品能比的。
“林师弟,这些……这些东西,咱们真的就这么拿回来了?”沈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青曦头也没抬,她正在清点那些辅材,“他们开门做生意,我们进去消费,很合理。”
沈玉:“……”
你管那叫消费吗?你那是零元购!
而且还顺手把人家老板给“聊”死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位师弟的脑迴路,她是真的跟不上了。
“准备开炉。”
青曦將所有材料分门別类摆好,然后看向了角落里那两尊青铜丹炉。
“这一次,你不用炼。”
她对沈玉说道。
“你看著就行。”
“为什么?”沈玉下意识的问,“两个人一起,成功率不是更高吗?”
“你的手法,太僵硬了。”青曦毫不客气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九州界的丹术传承,太过注重规矩和步骤,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就像照著食谱做菜的厨子,永远也做不出真正的美味。”
沈玉的脸微微一红。
这话虽然难听,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白居士教她的,就是最正统的丹峰手法,每一步都要求精准,不能有丝毫偏差。
可上次炼丹,她看得分明,林帆的手法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虽然最后也失败了,但那种对药理的深刻理解和大胆的尝试,是她望尘莫及的。
“那你……”
“看好了。”
青曦没有再多做解释。
她走到丹炉前,没有立刻点火。
而是伸出手,將那些从黑市上搜刮来的顶级素材,一样一样,重新处理了一遍。
龙血藤,她没有像九州丹术里记载的那样直接切段,而是用灵气化作无数细微的针,刺入藤蔓內部,將其中蕴含的火性灵力,一点一点的“逼”了出来,凝成一滴赤红色的液体。
紫猴花,她更是直接將其揉碎,然后用一种复杂的法诀,將其中的药性精华,分离成一清一浊两部分,清者为阳,浊者为阴。
这些手法,沈玉別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炼丹术。
如果说九州的炼丹术是在“利用”药材,那青曦现在做的,就是在“解构”和“重组”药材!
她把每一种药材都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先將其彻底分解,然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后再按照自己的理解,將其重新组合成一个全新的,更加完美的整体。
做完这一切,青-曦才屈指一弹,一缕淡金色的火焰,落入丹炉底部。
不是普通的灵气之火。
那火焰之中,隱隱带著一丝霸道绝伦的、属於尊者的意志。
山海界,青莲圣火。
虽然只是一丝本源之火,但用来炼製区区一枚筑基丹,绰绰有余。
炉温,在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整个丹炉,都被烧得微微发红。
沈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炉子下一秒就炸了。
但青曦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她將处理好的药材,不分主次,不按顺序,一股脑的全都扔进了丹炉里。
“轰!”
数十种药性各异的材料在高温下瞬间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在丹炉內疯狂的衝撞。
“要……要炸炉了!”沈玉失声尖叫。
“吵。”
青曦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她伸出右手,虚按在丹炉之上,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丹炉。
那股在炉內肆虐的狂暴能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在那只“大手”的精准操控下,数十种狂暴的药液,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相互旋转,融合。
左手控火,右手控炉。
神念为引,意志为纲。
青曦站在丹炉前,整个人仿佛与丹炉融为了一体。
她闭著眼,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
沈玉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炼丹。
而是在欣赏一场惊心动魄的,艺术表演。
原来……丹,还可以这么炼?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丹炉內的药液,在青曦的操控下,逐渐从狂暴变得温顺,从混浊变得清澈。
所有的杂质,都在那霸道的青莲圣火中,被焚烧殆尽。
所有药性,都在那精准的神念操控下,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终於,在某一刻。
青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凝!”
她轻喝一声,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丹炉之內,那团晶莹剔透的药液,瞬间收缩,凝聚。
但,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形成一颗丹药。
而是在最后关头,一分为二!
“嗡——”
两声清越的丹鸣,几乎同时响起。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从丹炉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府。
沈玉只是闻了一口,就感觉自己卡了数月的修为瓶颈,竟然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这……这是何等惊人的药力!
青曦收回手,炉火熄灭。
她屈指一弹,丹炉的盖子冲天而起。
两道流光,一青一白,从炉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是两枚丹药。
通体浑圆,晶莹剔-透,一枚泛著淡淡的青光,一枚散发著柔和的白晕。
更让沈玉震惊的是,那两枚丹药的表面,竟然都各自浮现出了一道细密如龙蛇的纹路!
“丹……丹纹!”
沈玉的声音都在颤抖。
丹生丹纹,那是丹药品质达到传说中“极品”之境,才会出现的异象!
別说筑基丹了,就算是她师父白居士,炼製了一辈子丹药,也从未炼出过带有丹纹的丹药!
一炉双丹!
丹生丹纹!
这……这简直是神跡!
青曦看著手里的两枚丹药,却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具身体的修为,终究是太弱了,灵气跟不上,只能勉强制出两枚次品。”
次……次品?
沈玉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要是次品,那她之前炼出来的那颗带裂缝的,算什么?
垃圾中的战斗机吗?
她看著“林帆”那副一脸嫌弃的表情,忽然有种想哭的衝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青曦没有理会她的心理活动。
她隨手拿起那枚泛著青光的筑基丹,像是丟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扔给了沈玉。
“给你。”
“突破筑基用。”
沈玉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那枚丹药入手温润,带著一股清凉的气息,仿佛握著一整片春天。
她呆呆的看著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林帆”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为……为了我?
他费尽心机,冒著生命危险去黑市,甚至不惜与三河帮为敌……
就是为了炼製这枚丹药,给我突破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感和感动,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將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这太贵重了”,想说“我不能要”。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三个字。
“林……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脸颊,早已红得像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