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朱:標儿的奏本让人贴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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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朱:標儿的奏本让人贴黄了?

    午时。
    武英殿內。
    拒绝了午膳的老朱,硃笔泼洒。
    一本接著一本的奏本,疯狂的批阅著,非但没有觉得累,反而越来越兴奋。
    他享受这种权力在手,硃笔定天下的感觉。
    可越是享受,沉迷这种权力完全掌握在手的感觉,他心中废相的想法就越发强烈!
    相权的存在,让他如鯁在喉!
    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制度,分享皇帝的权力,谁动谁死,即便是维持一千多年的丞相制度也一样,敢动咱的权力,就做好灭亡的准备。
    ——啪!
    又一份奏本被解决。
    就在老朱顺手抄起一份奏本,打开扫视的时候,突然一怔。
    “这是…標儿的,奏本?”看到朱標的奏本,老朱先是一愣,继而就是脸唰的一拉。
    “逆子,孽障!”看著那一行行客气,一口一个臣的言辞,老朱气得直冒青筋。
    此刻的老朱,心一阵阵的抽疼。
    第一反应是愤怒,紧跟著就是咱的標儿跟咱不亲了,心里憋屈的厉害。
    再看朱標学著朝中那些给汪广洋求情之人的口吻上奏,心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蹭的起来,对汪广洋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恶贼啊,害得他们父子生分了!
    因为一个该死的蠹虫,咱父子之间闹得不欢而散,现在都不能拉下脸和好,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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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正窝心的老朱突然目光一瞥,这才发现,这份奏本似乎不对。
    不是写法內容上不对,而是多了贴黄。
    不是说在奏本上看到贴黄有什么问题,之前他批阅的奏本上也有,也正因为如此,他第一时间看到朱標的奏本才没注意。
    现在回过神,才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要是別的奏本上有贴黄那不奇怪,可偏偏这份奏本是太子朱標,咱的標儿写的。
    標儿的奏本,太子的奏本,监国太子的奏本!
    那必然是完美无瑕的,需要贴黄?
    再说,以他对那帮子软蛋怂包,只知道吃乾饭拿俸禄的臣子的了解,他们会多干事?
    太子的奏本,他们原封不动地送上来,生怕惹事才是正常的,这贴黄是他们能干的?
    “翰林院出干吏了?”
    心中的好奇,暂时压下了好大儿上奏的不爽,老朱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嗯,对好大儿那些生硬求情的屁话直接掠过,而是看著那贴在边上的贴黄批註。
    第一条。
    “臣闻为君者以法驭下,亦以仁结心。”边上贴黄上批註:
    “按《大明律·名例律》八议条,六曰议勤。
    广洋自渡江从征,虽非元勛,然久在枢要,勤劳有年,议勤之条,似可援引。
    凡应议者犯死罪,须先奏请集议,取自上裁,非有司得专决。”
    “这是…咱的大明律?”看到这些批註的律法条文老朱自然熟悉无比,眉头不自禁皱起。
    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
    “若以此遽置重典,恐伤朝廷待旧臣之体。”奏本原文边上贴黄批註:
    “按《大明律·吏律》职制条:
    凡官长及该管官员,知情故纵者,与犯人同罪。失觉察者,减三等。
    汪广洋匿贡使不奏,当以失觉察论,罪止杖一百、徒三年,非故纵也。
    若以失察而处极刑,则与故纵情节轻重不分,有违罚当其过之律意。”
    第三条。
    “且臣观古之明主,於法之中,常留宽宥之地。”原文边上贴黄批註:
    “按《大明律·名例律》刑名总论:
    律者,所以明刑弼教,惩奸止乱,非欲以苛察为能,以多杀为威。
    又按《大明律》总纲:
    凡律不载者,比附律条定擬。
    广洋既无必死之实罪,可比附失察、失奏之条量减科罪。”
    一共三条批註。
    全部是对奏本原文的批註。
    这是他昨日下旨,赋予翰林院,中书省削弱好几个层级后的微薄权力。
    如果拋开这份奏本是太子上奏这点不谈,单独拿出这份奏本来看,可以说毫无问题。
    但这份翰林典籍职责本分的贴黄,放在太子奏本上,那可就不一般了。
    老朱来了兴趣,翻到奏本最后,他有点好奇,敢给太子奏本贴黄的是谁?
    奏本末尾,只见贴黄写道:“以上贴黄內所引各律,均系按《大明律》原文开列,不涉一字己见,伏请圣鉴,翰林院典籍臣沈端谨校。”
    “沈端?”看著这个名字,老朱微微点头,给了肯定。
    在他看来,这个典籍算是尽职本分,没有因为奏本主人是太子,就忘了尽职。
    当然,也仅仅如此而已。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这是天经地义的,难不成还要咱给他颁个奖吗?
    老朱合上奏本,情绪又重新回到了好大儿朱標的身上,脸又是唰的拉长,变黑。
    “这孽障……”说著,就要把手上窝心的奏本给撕了,突然又猛地一顿,像是回过了味,又重新打开了奏本,朝著那三条贴黄看去。
    这一次,眉头微微皱起。
    身为一个心思深沉的皇帝,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看著朱標的原文,又看边上的贴黄。
    突然,一个想法在心里冒了出来。
    “这批註……”老朱拿著奏本,轻轻敲打著手心,“咱的標儿自然懂咱定的律法。”
    “这典籍只要不傻,就该明白这道理。標儿没写,是因为他不懂得引用大明律法?”
    “这翰林院都招了些什么蠢材,隨意贴咱標儿的奏本,就是画蛇添足!”
    虽然是嘴上在斥责,但此刻若有熟悉老朱的人在场,就会发现他没生气。
    “哼!”想著,老朱突然得意起来,“咱的標儿,那是何许人?那是最懂分寸的!”
    “標儿之所以不这么做,那是他心里有咱这个爹,若他用律法反对咱,那就是以子驳父、以法压君,更是在否定咱这个父亲为他的好!”
    “所以,就算是心里有气,標儿在奏本里,也不会乱来,打心底的敬著咱,嘿……”突然,老朱的心情竟莫名好了起来。
    “这贴黄,”打量著手上的奏本,老朱再次点头,“把標儿想说但不能说的给说出来了。”
    “从律法来看,单纯的一个失察,確实不能定死罪,如果標儿一开始就拿这个说事,等於用咱钦定的律法在反驳咱!”
    “那咱定会被说得哑口无言,顏面无存,可正因为明白,所以標儿不能说。”
    “標儿这是体谅咱这个当爹的啊……”
    “一个小小的典籍,尽本分的一次贴黄,却向让咱明白了標儿的委屈不易……”想到这些,老朱轻嘆,“咱跟標儿,確实要好好谈谈了。”
    放下手里的奏本,老朱心中一动,冲门外喊道:
    “来人,让太子来见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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