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子的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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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子的奏本

    不仅仅是要对中书省动手。
    这是要在根本上,把一个运行了一千多年的权力架构,给彻底拆掉。
    所以,不是对丞相动手,是要对丞相制动手。
    李勉习惯將问题往最坏处想。
    但现在跳出来,从后往前推,皇帝想废相的目的就无比清晰了,开国之初就这么想了。
    现在的中书,就是个空壳子了。
    那么,最后一步,皇帝该怎么做?
    “这个大明开国皇帝,毒啊……”李勉心中,关於洪武皇帝,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这个神秘对战游戏,歷史是一脉相承的,丞相制度似乎可以追溯到秦朝。
    在唐朝时,他也曾对此前的朝代有了一些简单的了解,制度什么的还是很清楚的。
    其中,丞相制几乎从秦,延续到了现在的明。
    期间传承一千多年!
    丞相制,承载的文脉份量,太重了。
    一旦坍塌,就必须要有一个站得住的理由,甚至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鲜血来陪葬。
    “所以,汪广洋这件事不会完,它只是个开始,因为皇帝的目標从来不是他,而是丞相胡惟庸,以此作为由头,废相!”
    这一刻,李勉算是彻底理清了这条线。
    丞相,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头,其承载之重乃是天下文脉,这一刀砍下去会血流成河。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
    或许,现坐在丞相位子上的那位胡相,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从未往皇帝要废相这方面想,可他绝对意识到,皇帝要对他动手了。
    就记忆中了解到的,这位胡相如今可以说是在朝中一手遮天,权倾朝野都不为过。
    淮西勛贵与他勾连何其之广?
    不仅如此,他身边还环绕著整个淮西文官集团。
    至於朝堂之上的浙东党,隨著那位刘先生之死,基本上可以说是苟延残喘。
    如此根深蒂固,在自己身边贴了这么多保命符的一位丞相,杀他就意味著要杀更多的人,甚至就连文武勛贵都要死不少。
    “这位皇帝,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人?”李勉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
    他现在对这位皇帝的画像还不多。
    不確定废相之后,这位皇帝会做些什么。心中思索著,李勉顿时有了主意。
    “先不管接下来,可能废相行动中,这位皇帝会做到什么地步,但有一点是必须的!”
    李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那就是接下来,我要想办法一步步引起太子的关注,靠近太子的过程中,必然会慢慢地走到人前,成为太子身边的红人,新贵。”
    “朝中必然会有各种目的人来拉拢……就像在上个副本中,我身为李建成身边的红人,也有不少朝中大臣,势力拉拢。”
    “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洪武皇帝性格还没摸清,再加上王朝即將迎来巨变……”
    “我绝对不能与前丞相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如今,胡惟庸是丞相,朝中大大小小官员,想要跟他没往来,那不现实!”
    “任何形式的往来,都可能是埋下的雷,若是皇帝狠辣,要清算,这些就足够了……”
    想到这些,李勉对接下来的方向逐渐清晰。
    首先,一步步走到太子身边。
    然后,做一个只靠近太子,本分之臣,除此之外,不吃席,不请客,不交友!
    最后,稳妥起见,至少也要等过个一年半载,废相风波彻底过后再开始走向群眾。
    这一刻,李勉定了自己的初期目標。
    “眼下该想的,就是怎么走向太子了……”心中想著,李勉顺手抽出边上的奏本打开。
    然而当看到奏本的內容后,目光一凝。
    【皇太子臣標谨,
    奏为罪臣汪广洋事。
    臣闻为君者以法驭下,亦以仁结心。法者,所以定国是、明功罪,不可轻也。
    仁者,所以全大体、安旧臣,不可废也。二者並行,则天下治。
    广洋自渡江以来,备位中书,虽无赫赫之功,然供职有年,未尝显有他过。
    占城贡使案,匿不以闻,罪固难辞。然中书掌四方章奏,往来纷繁,一时疏失,或有之矣。
    若以此遽置重典,恐伤朝廷待旧臣之体,且使天下闻之,谓陛下於从龙之臣,不能稍加宽假。
    臣非敢为广洋曲护。
    臣闻之,法不可废,亦不可滥。
    以疏失之过,坐以欺罔之诛,轻重不伦,非所以示天下。
    且臣观古之明主,於法之中,常留宽宥之地。
    非纵恶也,欲使臣下知朝廷不轻弃人,而感恩思报耳。广洋虽无大功,亦无显恶,其罪在可议、可减之间。
    伏望陛下悯其旧劳,贷其残喘,俾得自新於岭海之外。臣冒死上陈,不胜战慄待罪之至。
    臣下情无任瞻仰激切屏营之至。
    以上计字贰百四十有六,纸叄张。
    右谨奏闻。
    洪武十二年十一月廿七日。
    皇太子臣標谨奏。】
    翰林院会出现太子的奏本,这是李勉万万没想到的。
    谁都知道,太子已经监国有两年之久。
    而且,陛下对太子可以说是极为信任,太子有事应该是直接找陛下关起门说的。
    可是眼前这份奏本,用词客气,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极其受宠的太子在向父亲求情的意思。
    联想到今早,从二哥口中,以及路上那些大臣间隱约交谈的话语,李勉基本可以断定,东宫与陛下闹不愉快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了。
    端详著这份奏本,李勉看了许久后,心中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位太子,有点意思。
    “这是在赌气吗……”心中轻语间,李勉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摩擦著这份奏本,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心头渐渐有了打算。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与此同时,翰林院,待制厅。
    洪武十二年的翰林院,可以说是,正处於“老成凋谢、新秀未起”的阶段。
    也因此,翰林院出现了一种,承旨空缺,待制为尊的景象。
    待制,如今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从五品官。
    骤然对接中书部分权力,这对於如今的大猫小猫三两只的翰林院来说,很是窘迫。
    翰林院待制吴沉放下笔,看了眼天色,对边上的编修陈迪开口,道:
    “奏本都放下去了吗?”
    “都放下去了,”陈迪揉了揉眉心,“昨日下旨,通政司粗滤了一遍,就送了过来,这帮……”说著,陈迪想爆粗口的话生生停下。
    “午时之前可以处理完送到御前。”
    这时,一直沉默的修撰王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眯缝眼,低声道:“太子那份……”话没说完,但吴沉和陈迪都明白意思。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陈迪看了眼沉默的吴沉,继续道:“既然太子已经上了奏本,六科原封不动东来,那我们也就按规矩办。”
    “典籍房那些小子,也都是人精,那份奏本原来是什么样,送上去就是什么样。”
    听到这话,吴沉满意点头,道:“分內的职事,做好了便是。”
    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蕴藏的风暴,再加上太子那明显是带著赌气的奏本。
    他们这些人可不敢置喙什么。
    陛下父子斗气,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再者说,他们翰林院,只是考驳,批註,又能干什么?別说太子的奏本了,朝中诸多大臣的奏本,他们也已经打定主意,就这么干!
    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有意绕过中书处理奏章,削中书省的权。
    翰林这份多余的差事能担多久都未知。
    所以,最好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错!
    这才是为官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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