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家里,婶婶还未回来,他和往常一样继续在院子修炼桩功。
半个时辰后,婶婶和小弟还未回来,林砚停下了练武,先將米饭下锅煮,隨即出门去。
“刘姨,可看到我婶婶?”
“张婶,看到过我家小弟吗?”
……
“你婶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回娘家了吧。”
回娘家?
听著街坊邻居的话,林砚暗暗思忖,不同於林家没什么亲戚,婶婶娘家亲戚还是不少的,光是婶婶的兄弟就有四位。
刘家虽然不算有钱人家,可凭著兄弟姐妹眾多,在街道上还算有些能量,至少比林家强多了。
不过林砚对刘家人却是不熟悉,记忆中也就是叔叔没有服徭役的时候,每年会有刘家人上门,叔叔服徭役没了消息,婶婶带自己搬家后,就没再见过刘家人了。
这个时候,婶婶回娘家做什么?
难道婶婶是回娘家借钱?
林砚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自己下一步就要去武馆学磨皮功法,婶婶虽然不懂武道,在自己学武后肯定也会去了解,更是知道武馆拜师收费昂贵,家里积攒的钱怕是不够。
不够,只能是去借。
林砚朝著刘家方向快步赶去,不过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婶婶和小弟。
“砚儿,你怎么来了?”
刘氏看到自家侄子有些意外,隨即笑笑道:“我带墨儿回家一趟,耽误了些时间,咱们现在就回家。”
虽然婶婶掩饰得很好,但林砚却是从小弟的神情看出了不对劲。
小弟藏不住事,此刻满脸的愤怒。
不过既然婶婶不想说,林砚也不打算追问:“婶婶,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张威不是在威远鏢局干活吗,那里有一位鏢师知道我四个月就练出了力气,不但给我指点了一家武馆,还资助了我五十两。”
“五十两?”
刘氏脚步一顿:“砚儿,你说的是真的?”
也不怪刘氏不信,五十两对於她们这种家庭来说,得十几年才能积攒下来。
“当然是真的。”林砚点头:“婶婶,对我们来说五十两是很多,但对於武者大人来说,五十两根本算不得什么,人家一个月的月例就有二十多两,那位大人是觉得我有天赋,才愿意资助我,等我以后练武有了出息,赚了钱再还给他。”
“这位大人这般心善,砚儿你要好好练武,不可辜负了这位大人。”
刘氏神情肃然,隨即又道:“家里也有些钱,婶婶到时候一併给你。”
“谢谢婶婶。”
“谢什么,现在林家就剩下你和墨儿两兄弟了,家里的钱也就是给你们花的。”
回到家里,用了晚饭。
“小弟,出来。”
婶婶在屋內缝补衣物,林砚拉上小弟出了门。
“跟我说说,今天你和婶婶回家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墨犹豫了,摇摇头:“哥,娘交代过的,你要是问起,只能跟你说没发生事情。”
林砚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问,你主动跟我说,这样婶婶也不会怪你了。”
“哥,还是你有办法。”
林墨歪著脑袋想了一下,觉得自家大哥说的有道理,当即一脸愤怒:“今天娘亲带著我去外祖父家,想要跟外祖父家借点钱,刚好被几位舅舅知道了,不但不借钱,还骂了娘亲,说娘亲胳膊肘往外拐,没把刘家当娘家。”
听著自家小弟的讲述,林砚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也许是觉得小弟年龄小还不懂事,刘家那些人当著小弟的面也没藏著掖著,把话说的很明白。
在刘家人眼中,叔叔服徭役没了消息,婶婶当家做主,心应该向著娘家,当初婶婶卖田卖宅子该通知他们,刘家人多,正是缺房子住。
可婶婶没有通知娘家人,原因也很简单,婶婶心里清楚,要是卖给娘家的话,娘家给的价格只会比市价低,且还不一定会给足全部的钱,找个藉口拖几年,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哪怕到现在,刘家人还覬覦父母留下的宅子。
难怪婶婶很少回娘家,原来是不想被家里惦记。
“大舅还说,咱们家能这么安稳,是因为有他们在,如果娘不帮家里,那他们也会和娘断了亲戚,到时候那些地痞流氓就会找上咱们家。”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这么些年,婶婶带著自己和小弟两个孩子,没有受到什么欺负,不可否认有一部分原因和刘家有关係,但这不是刘家惦记自家家產的理由。
“这事情我知道了,別在你娘面前提起。”
“嗯,我不会说的。”林墨仰头看向林砚:“哥,他们说练了武就很厉害,以后你能不能帮我揍二舅和表哥。”
“揍你二舅?”
“对,今天就他骂娘骂的最狠,还说表哥也在武馆学武,肯定比你有出息。”
林墨和那些表哥也不亲,因为他每次去外祖父家,那些表哥都在他面前说大哥的坏话,让自己不要理大哥。
可他不傻,而且娘经常跟他说,他是林家人,林家现在就他和大哥两人,兄弟俩要互相帮助。
“好,等我练出名堂,到时候我带你去揍你表哥。”
林砚揉了揉小弟的脑袋,看在婶婶的面子上,日后练武有了名堂,倒不会特意针对刘家,可刘家也別想从自己身上占到便宜。
……
……
次日一早。
林砚用完早饭,准备前往杨家武馆。
刘氏给了林砚一个钱袋,里面碎银零散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两,其中有二十两是当初蔡府送的。
“別担心,东家那边马上就发工钱了,家里开支够用的。”刘氏看到林砚迟疑,笑著宽慰了一句。
林砚没有过多矫情,接过来钱袋,与婶婶告別。
小弟也闹著要跟去武馆见识下,却被婶婶给扣了下来,最后只能眼巴巴看著林砚离去。
等到了杨家武馆门前,有精壮汉子坐在门房处,在林砚告知了来意之后,便是领著林砚入了武馆。
武馆前院,林砚见到一群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正在烈日下站桩。
“这些都是从一开始就入武馆的弟子,现在还未养基成功,小兄弟已经养基成功,就无需再练桩功了。”
带路的汉子看到林砚目光看向前院少年,给解释了少年的身份,最后带著林砚来到了中院。
中院演武场里的人也不少,但年龄明显要偏大一些,至少林砚一眼看去,都能够確定,除了少数一两位看著跟自己一样大,其他明显要大上几岁。
“师傅,有人来拜师。”
演武场的松树下,一位中年男子穿著一件半旧的靛青色麻布短衫,衣襟隨意地敞开些许,露出线条平顺的胸膛,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玄色灯笼裤。
此人,便是杨家武馆馆主杨青锋。
“要入我杨家武馆,拜师费六十两,前一个月武馆包吃住,一个月之后可选择缴纳银钱继续在武馆吃住,也可以自行在外解决。”
杨青锋扫了眼林砚,神情没有太多变化,更没询问林砚花了多久將力气练的足够。
武道修炼,本质上比的还是財力。
“晚辈带足了钱。”
林砚將银票还有碎银准备好,就要递上去,但却被杨青锋抬手阻止了。
“要入我杨家武馆,就要遵守武馆规矩,我杨家武馆有三条规矩。”
“第一条:武馆功法,没有我的同意不得外传。”
“第二条:师兄弟之间,无故不得相互出手。”
“第三条:不管学武是否有成,不得加入帮派。”
“现在,你可还愿意入我杨家武馆?”
林砚没有犹豫:“弟子愿意。”
杨青锋点了点头,接过林砚递过来的银钱:“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武馆弟子。”
“弟子林砚,拜见师傅。”
林砚行礼弟子礼,杨青锋语气比先前柔和了一些:“你修炼的是什么桩功?”
“磐石桩。”
杨青锋皱了下眉,再问:“练了多久出的力气?”
“四个月。”
杨青锋脸上没有因为林砚四个月就练出力气而有惊讶之色,只要钱財够,莫说四个月,十天半个月就够。
“磐石桩以后可以不用练了,以后就练我传你的劈山拳,你且看好了。”
“这就直接开始传授磨皮功法了?”
林砚很是意外,他想像的摸骨,测验根骨……这些情形一个都没出现。
自家师傅是实干派?
杨青锋走到了院中一片铺满细沙的空地,身形微沉,摆出一个与磐石桩略有相似的起手式,右拳收於腰侧。
周围其他弟子此刻也都围了过来,目光炯炯盯著自家师傅。
只见杨青锋收於腰侧的右拳如绷紧的弓弦骤松,笔直向前捣出。
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凝重,但拳头破空时却发出“呜”的一声短促闷响,仿佛真的挤开了沉重的空气。
拳至尽头,小臂肌肉微微一拧,似有山石滚动、裂开之意。
杨青锋演练了一遍,期间传授著吐纳发力之法,而后收势看向林砚:可看懂了?
林砚实诚的摇头。
杨青锋倒也没意外:“跟著我一招一招的来。”
学著师傅样子,林砚一招一招的学。
“这里,膻中,要松空,別紧绷著气。”
杨青锋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枝条,隔空划过林砚的腹部,“这里,丹田,自然放鬆,不是让你鼓肚子。”
“膝太前了”
“胯又僵了,你这是扎马。”
“左肩高了。”
“甩臂力度不够,要绷直。”
……
杨青锋手中的枝条如灵蛇般精准击中林砚不规范的地方,直到林砚所有动作都標准了这才停下。
这么一遍下来,林砚已经是大汗淋漓。
“刚教你的可记住了?”
“弟子愚笨,没能记全。”
林砚如实回答,到后面师傅教授呼吸吐纳之法的时候,他的脑子就跟浆糊一样,根本没记下来。
“你倒是实诚。”
杨青锋颇有些意外,这些年他收了不少弟子,许多弟子刚入门,明明没能记全,却为了在自己面前留个好印象,又或者好面子,逞强说记住了。
对於这类弟子,他也不会戳破。
武道之路何其艰难,为了虚荣而不懂装懂,在武道之路也难有所成。
而且他也清楚,这类弟子私下里也会求教那些老弟子,迟早会练会。
再或者如眼前这般情况,自己教导新弟子之时,这些弟子在一旁观看。
等到林砚休息好缓过神来,杨青锋再次指导起来。
“记住没?”
“有些吐纳还没记住。”
“记住没?”
“弟子愚钝,中间有些忘记。”
“现在呢?”
“弟子愚笨……”
演武场上,许多停下来休息或者被这边动静目光看过来的弟子,表情都变得有些怪异。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连著让师傅教了十遍的。
太勇了吧。
表现的如此愚笨,就不怕惹得师傅不快?
对於周围人的眼光,林砚根本没察觉到,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领悟劈山拳上,只要有一丝模糊不清的地方,都认真询问清楚。
虽然有武道树帮忙,劈山拳修炼入门不难。
武道树可以倚仗,但不能养成倚仗武道树的习惯。
一连十五遍,林砚总算能够磕磕碰碰的打完一套完整的劈山拳。
杨青锋脸上没有因为多次教导的不耐之色,他既然收了拜师费,那就会尽到教导职责。
“有些模样了,好好熟悉劈山拳,爭取早日入门。”
留下这话,杨青锋径直离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教导弟子教的有些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