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史蒂夫赶到的时候墙头上已经在开火了,美队和鹰眼也早已就位。
子弹在黑夜中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线,枪声连成一片,像爆豆,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史蒂夫沿梯子“空空空”地爬上围墙,站在边缘往外一看——
探照灯的光柱里,黑压压的,全是丧尸。
它们从街道尽头涌过来,挤满了整条马路,像涨潮时的海水,一层一层地往前漫,数量之多简直就像是倾巢出动。
最前排的丧尸已经越过第一道围墙,来到了第二道围墙脚下,然后被铁傀儡砸成碎块。
但后面的丧尸踩著同类的身体继续往前爬,尸体堆得越来越高,离墙头越来越近。
“换弹!”有人在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妈惹法克儿,都去死吧!!!!”
“该死的丧尸,给我死!给我死!!!!”
史蒂夫弓著身子几乎蹭到围墙边缘,m4a1的枪管瞄准了正下方的丧尸,它的手已经快够到墙头了。
他使用了快捷栏里的枪械,瞬间枪声大作。
子弹打在那只丧尸脸上,它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血喷了后面那只一身。
史蒂夫没有停,枪口平移,点射,每一发都精准地咬进丧尸的头颅,打得丧尸一排一排地往下倒。
不远处隨时观察整个战场环境的鹰眼注意到了这一幕,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头。
这傢伙枪法准得可怕,甚至跟自己有的一比。
史蒂夫旁边的安保组成员也看呆了,甚至忘记了开枪。
他完全就是在点名,每一声枪响就有一只丧尸倒下,如果没死那纯粹是因为它八字硬,史蒂夫自己几乎没有空枪。
咔咔——
史蒂夫打光了一梭子弹匣,只听“吭吭咔咔”几声,他单手卸下空弹匣,新弹匣拍进去,上膛,继续打。
动作快得像机器,行云流水,没有一丁点儿多余。
“gahhhh!!”
一只丧尸险些抓到旁边安保组成员的脚下,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端著手中的hk-416步枪继续开火。
……
“该死的丧尸,给我死!给我死!!!!”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疯狂的、泄愤似的吼声笑声,毫不留情地灌进围墙不远处的广场上,那间小小的牢笼里。
一米见方的地面上,黑寡妇面如土色,脸色不比曾经作为丧尸时好上多少。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著耳朵,指甲嵌进头皮里,指节发白。
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了,那些带著仇恨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记得。
她记得一切。
她记得那些脸,记得那种口感,记得那种愉悦。
第一个是位老人,在布鲁克林的巷子里,他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抱著自己刚刚扫荡的物资。
那是她感染后的第十天,她靠自己的意志忍了整整十天,然后她忍不住了。
牙齿刺进肌肉,温热的、湿润的、带著咸甜味的液体涌进喉咙。
她在咽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真是他妈的全世界最最最最最美味的东西。
第二个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女人后边,看著她抱著孩子跑,等她跑不动了,把孩子塞进垃圾桶,然后盖上盖子,转身面对死亡。
那女人最后只是盯著她的眼睛,嘴里一直在念叨著,为自己的孩子祈祷。
她只是几口就草草结束了那女人的生命,然后打开了垃圾桶。
孩子没有哭,只是看著她,用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兴奋到了极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口感更好,更鲜美。
“去死吧!!丧尸!!!去死吧!!!丧尸!!!!!!”
外边的怒吼又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呜……”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不像人声的呜咽,把脸埋进膝盖,指甲剜下一根根深红捲髮,血顺著额头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记得更多。
霍金斯,那个法师,守在那扇门前,浑身是血,而她只是等著其它丧尸耗尽他的体力,最后亲自感染了他。
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半边脸始终保持清醒,嘴里一直在劝她,她听得烦,就“帮”他打开了门。
她站在门外欣赏他发了疯地进食,半边脸癲狂半边脸痛哭。
那时候她竟然发自內心地觉得快乐。
还有,山姆·威尔逊,斯科特·朗,弗兰克·卡塞尔,玛丽·简,迈尔斯·莫拉莱斯……
都是她曾经认识的人,而她记得每一个人被自己欺骗时那诧异惊恐的表情,她记得……
每一口的口感。
“啊——!!!”
砰!!
她猛地抬起头用后脑勺撞在石墙上!
砰!!!
一下,两下,三下。
她想把那些画面撞出去,想把自己撞晕,想把自己撞死。
在某一个晕眩的瞬间,她甚至有点怀念那个只有飢饿的世界,没有道德,没有约束,没有愧疚,没有痛苦。
只有飢饿。
乾乾净净的飢饿,永恆的飢饿。
但是下一秒她又被愧疚囫圇吞噬,更加用力地撞向石墙。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伴隨撞击,红色的花在她脑后绽放。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声音很轻,带著试探,小心翼翼的。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营地里的那个医生。
他站在牢笼外面,手里拿著一瓶水,眉眼之间满是……
悲悯?同情?观察?
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喝点水。”汉森医生把水瓶从柵栏缝隙里塞进来,“你哭了很久了。”
砰嗵!
她没有接,任凭那瓶水掉在地上,砸在她的脚边。
“你饿不饿……”
“不饿!!!!我不饿!!!!”
她就像是触发了什么ptsd突然尖叫出声,嚇得汉森医生脖子往后缩了缩。
“好好,你不饿你不饿……可是你自从恢復之后已经將近20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我不需要!!!”
“okok……”
两人沉默许久,但是汉森医生没有走。
“你还不走?”黑寡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你不怕我吃了你?!”
汉森医生没有动,隔著铁栏杆看著她:“……你现在是人了,人不能吃人,会感染朊病毒。”
“呵……”黑寡妇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两人又陷入沉默。
“嘿,听著……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你有没有帮助……”汉森医生突然开口,眉头紧锁,看上去有些纠结,“我的祖父,以前是当兵的……在战场上杀了不少人。”
黑寡妇没接茬。
“……后来,他觉得自己罪不可恕,就去做了医生,收费很低,但是救了很多人。我的父亲也是继承了他的医术。”
“呵呵……”黑寡妇嗤笑,“你是想告诉我,救人就能抵消杀人的罪?”
“不是。”汉森医生轻轻摇头,“罪就是罪,绝不可能被抵消。但在没有人来审判你的情况下,至少努力去弥补、为这个世界留下些善举……总好过你只留下无数罪孽然后撒手死去。”
深红的刘海之下,黑寡妇的眼皮跳了跳。
汉森医生又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牢笼上,把铁栏杆的影子打在曾经的英雄身上,一根一根,像监狱的围栏。
黑寡妇缩在围栏的阴影中间,一动不动。
他嘆了口气,走了。
身后,牢笼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对不……起……”
那声音被夜风吹散了,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