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蓼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走。”
它们沿著索道往下爬，到蛇莓山主的领地时，秋梅和黑麦已经到了。
秋梅还是那样，四米多的庞然身躯，背甲上堆满了蛛丝袋，落在蛇莓丛外的空地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黑麦跟在它身后，比去年大了一圈，背甲上的袋子也多了不少。
蛇莓山主站在蛇莓丛边上，正在和秋梅说话。看见白桑和红蓼过来，它微微点了点头。
“白桑！”黑麦第一个看见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八只眼睛亮晶晶的，“你长这么大了！”
白桑笑了笑。它现在体长三十多厘米，和黑麦比起来还是小得可怜，但比去年好多了。
“你也是。”白桑说，“胖了不少。”
黑麦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用前足挠了挠头：“有吗？秋梅也这么说……”
白桑还没来得及回答，黑麦已经绕著它转了两圈，八只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去年见你才这么点大。”黑麦用前足比划了一个高度，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看见晚辈长高了的欣慰，“现在都快赶上我一半了。进化到八龄期了？”
“刚进化不久。”白桑点点头，“你们来得比去年更早。”
“路上顺，没耽误。”黑麦说完，目光就开始往白桑身后瞟，触肢微微颤了颤，“那个……白桑，我能去看看你的神赐之种吗？”
白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黑麦来这么早恐怕就是因为迫不及待来看白陆吧。
“当然能。本来就是想让你们看的。”
黑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秋梅。秋梅正和蛇莓山主说著什么，听见这话，也来了兴趣。
“那就去看看。”秋梅说，语气平淡，但它的步足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蛇莓山主没有跟来。它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去吧”，就转身走进了蛇莓丛。
白桑知道，山主这是故意的，有些话，它在场反而不好说。
黑麦一路上催促秋梅，很快就到了白桑的洞穴前。
白陆安静地立在平台中央，三米多高的主茎粗壮挺拔，叶片宽大肥厚，边缘的紫色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虽然只有一根独杆，没有分株，但那股神赐之种特有的原力波动，浓郁而纯净，从叶片间、从茎秆里、从根部的泥土中散发出来，实在是吸引虫的注意。
黑麦的步足都僵住了。
“好……好漂亮。”它的声音很轻。
秋梅落在黑麦身后，复眼微微眯起。
它没有像黑麦那样失態，但白桑注意到，它的触鬚轻轻摆动了几下。
秋梅绕著白陆走了一圈，从叶片看到茎秆，从茎秆看到根部。它用前足轻轻拨开叶片，查看叶背的纹路，又低下头，用原力感知扫过根部的泥土。
白陆此时却没有散发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因为秋梅比蛇莓山主的气息很雄浑，它害怕极了。
“没有分株。”秋梅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白桑点点头：“嗯。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长不出分株。”
秋梅沉默了一会儿。
“神赐自己呢？”它问，“神赐之种觉醒意识后，对自己的状態应该有感知。”
白桑想了想，摇了摇头：“它只说感觉不到。可能……就是不会分株吧。”
秋梅没有马上说话。它又看了白陆一眼，然后转向白桑。
“你自己呢？吃它的果实，有什么感觉？”
白桑犹豫了一下。它不想骗秋梅，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原力都流到命囊里了。”它说，“命囊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化。但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具体的强化效果。山主和红蓼吃了都没用，只有我吃了有用。”
秋梅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有你？”
“嗯。槐山那边也送了一些过去，还没回信。”
秋梅沉默了很久。黑麦站在一旁，八只眼睛在秋梅和白桑之间来迴转，步足不安地动著。
“我尝尝。”秋梅突然说。
白桑从洞穴里取出那个装白陆籽的小蛛丝袋，倒出几粒。
秋梅用须肢夹起一粒，放进嘴里。
白桑紧张地看著它。
秋梅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它睁开眼。
“有效果。”它说，“但很微弱。原力流向命囊，命囊有轻微的温热感。和你说的差不多。”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强化效果不明显，或者说……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强化。”
黑麦连忙也吃了一粒，仔细感受了半天。
“是有一点。”它说，“但真的太弱了。神赐之种的强化效果不应该这么弱啊。”
秋梅没有接话。它又看了看白陆，看了看那根孤零零的主茎，看了看周围那几个种著乔木命种的木桶。
白桑知道它在算什么。
一棵不分株的商陆神赐，年產出只有两百多粒籽。就算每粒籽的价格是普通命种的几十倍，总量也有限。
而且这籽的强化效果还这么弱，连黑麦都感觉不明显。
“秋梅。”白桑开口了，“白陆籽是不是不值几个原石？”
秋梅沉默了一瞬。
“能值多少原石，要看效果。”它的语气很平静，“现在连效果都搞不清楚，说价格还太早。我先收十粒，带回去问问老蜘蛛。如果它们也看不出来……”
它没有说下去。
白桑点点头，从袋子里数出十粒，装进一个小蛛丝袋里递给秋梅。秋梅从背甲上解下一个小袋子，递给白桑。
“五枚原石。”
白桑接过袋子，没有打开。
秋梅收这十粒，不是因为它值，而是想帮它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效果。
黑麦站在一旁，步足不停地动著。它看了看白陆，又看了看秋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白桑注意到了。
“黑麦，怎么了？”
“没、没什么。”黑麦连忙摇头，但触肢耷拉下来，明显有心事。
白桑没有追问。它把原石收好，转身看向红蓼的领地方向。
“秋梅，黑麦，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
秋梅抬起头。黑麦也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个惊喜。”白桑的心情好了许多，“跟我来。”
它们往红蓼的领地爬。白桑走在前面，黑麦跟在后面，秋梅最后。
红蓼的领地很快就到了。
蛇莓山主已经在了。它站在那几株丹蓼旁边，没有说话。红蓼也趴在旁边。
秋梅和黑麦落下来的时候，白桑看见秋梅的蛛腿猛地收缩了一下。
神赐之种的气息。
那几株丹蓼最里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颗子房，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那股原力波动沉稳而持续，气息纯粹还带著热烈。
黑麦的反应比秋梅大得多。它蹦了起来，八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黑麦的声音都在发抖，“神赐之种？！”
秋梅没有出声。它快步走到那几株丹蓼旁边，低下头，用原力感知仔细扫过那颗子房。过了很久，它才抬起头。
“蓼草神赐。”它的声音很平静，但白桑能听出里面的郑重，“而且是经过选育的，籽粒更大。”
红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秋梅转过身，目光从红蓼身上扫过，又看向蛇莓山主，最后落在白桑身上。
“这是红蓼选育出来的。”白桑说，“一代一代选。从普通蓼草里选出了新的花型，然后其中一株诞生了神赐。”
秋梅沉默了一会儿。它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重新看向红蓼的命种园。
白桑顺著它的目光看去。红蓼的命种园它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