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莓山主它们离开后,一整个冬季,蛇莓山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中。
白桑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索道还是那些索道,树海还是那片树海。
也许是红蓼来得更勤了。以前隔三差五才来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来。
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趴在平台上,八只眼睛静静地望著西南方向。
偶尔出去巡视,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背甲上掛著猎物。
也许是棕果时不时会从索道上滑下来,问一句“有没有什么异常”,然后不等白桑回答就又爬上去,继续沿著外围的索道巡视。
翠菊来过一次,站在平台边缘看了看白陆,问了几句生长的情况,然后就沿著索道往北去了。
白桑不知道它们在防备什么。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领地里,照顾自己的命种,吃红蓼给它带的肉食,偶尔吃一两粒原力食物,等著下一次进化。
马齿莧果然枯了。
那些肥厚的肉质茎叶在第一次寒潮后就软塌塌地倒下来,叶片发黄髮黑,最后烂成一摊泥。
白桑把枯枝烂叶清理乾净,在根部又盖了一层乾草。
它用前足轻轻拨开泥土看了看,根还是鲜活的,淡黄色,带著一点点湿润。
水蓼的叶子也枯了大半,但靠近根部的部分还是绿的;红蓼的茎秆已经干透了,但根系扎得很深。
刺蓼最精神,匍匐在地上的那些枝条还带著绿色,边缘的软刺摸上去还是硬的。
牛奶葡萄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洞穴旁边搭的架子,叶片虽然落了不少,但藤蔓本身还是鲜活的。
白桑用蛛丝把几根主蔓固定在架子上,防止被风吹断。
白桑命种安静地立在平台边缘,枝干在冷风中微微摇晃,树皮的顏色比秋天时深了一些,从浅灰褐色变成了深灰褐色。
白桑凑近看,能看见枝干顶端的芽点,小小的,紧紧地收著,外面包著一层蜡质。
它在等春天。
白陆也在等春天。
这株商陆神赐从入冬后就一直沉默著。
两米多高的主茎还是那么粗壮挺拔,但叶片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顶部几片还掛著,边缘发黄髮卷。
白桑每天都要去根旁趴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白陆偶尔会传来一股模糊的情绪,懒洋洋的,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
白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原力,速度比秋天时慢了很多,但確实在吸收。
紧张的气氛在入冬后的第二十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夜里,白桑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不是索道的振动,是地面的振动。从西南方向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白桑趴在洞穴口,八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望著西南方向那片漆黑的树海。
什么也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那股震动正在靠近。
然后,它听见了红蓼的声音。
不是平常那种温和的精神波动,而是一种尖锐的、急促的传音,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谁在那里!”並且红蓼最大限度的激发了自身的气息。
振动停了。
白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洞穴口。它听见自己的心臟在跳,听见风从索道间穿过发出的呜咽声,听见远处青河的水流声。
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许久,红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稳了很多:“没事了。继续睡。”
第二天红蓼过来並没有说什么,它检查了一遍白桑的命种,確认没有问题,又去缓坡上看了看蓼草,然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它回头看了白桑一眼:“这几天別乱跑。有什么事就传音给我。”
白桑点点头。
那天之后,红蓼和棕果的巡视更频繁了。
有时候白桑半夜醒来,能看见索道上有身影在移动,速度很快,从这头到那头,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蛇莓山主和大蓟它们还没有回来。
快开春的时候,白桑又一次感觉到了进化的徵兆。
这次比上一次来得更快。整个冬天它都有吃原力食物,红蓼给它带的肉食也很充足,营养积累得够,时间间隔也足够长。
“又要进化了?”红蓼问。它正趴在平台上,看著白桑从洞穴里爬出来。
“嗯。”白桑感受著体內那股涌动的力量,“就这几天。”
两天后白桑沉睡,很快就从沉睡中醒来,蜕去旧壳,它撑起步足,感受著新身体的力量。
“接近17厘米了。”红蓼打量了它一眼,“很不错。”
红蓼钻进林子里面不一会就带回来一只兔子,白桑毫不客气的直接开吃。
吃饱后白桑活动了一下步足,从洞穴里拖出那个蛛丝袋,开始查看还有多少原力食物。
锦葵送的白玉桑籽也还有一些,加上红蓼给它的树莓籽和蓼草籽,应该都够进化到下一个龄期了。
它把白玉桑种子吐了出来。
白桑把它捧在前足上,看了好一会儿。
它想播种。
但蛇莓山主让它不要播种下去,白桑犹豫了很久。
它知道山主说这话一定有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些不寻常的振动,也许是因为那些需要高级战士亲自去巡视的威胁,也许是因为即將到来的某种危险。
但它真的很想把这颗白玉桑种下去。
可是如果种下去,將来要离开的时候,移栽会很麻烦。
白桑趴在洞穴口,想了很久,然后它想起了秋梅。
当初秋梅和黑麦带它离开那片荒漠的时候,是怎么把白桑命种带走的?
竹筒。
一个大竹筒,装满泥土,把白桑命种连根带土放进去,浇上水,压实泥土。
一路上走了那么久,白桑命种不但没死,还长了不少。
如果它把白玉桑种在竹筒里呢?不种在地里,就种在竹筒里。
等以后要离开的时候,直接搬走就行,不会伤到根系。
可是蛇莓山没有那么大的竹子。
白桑见过的最大竹子,是在螳螂部族那边。还有金竹命种的竹竿,比黑麦的步足还粗,做一个能装下白玉桑树苗的竹筒绰绰有余。
但蛇莓山没有金竹命种,也没有那么大的普通竹子。
它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用大树干。
找一棵粗大的树,砍下一段,把中间掏空,填上泥土,把白玉桑种在里面。就像一个大木桶。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败了。它现在的体型才十五厘米,连一根细树枝都搬不动,更別说砍树了。
就算红蓼帮它砍,要把一大段树干掏空做成木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不注意就会把树干劈成两半,前功尽弃。
白桑趴在洞穴口,八只眼睛望著那片渐渐解冻的缓坡,有些发愁。
就在它纠结的时候,蛇莓山主回来了。
那是一个下午,白桑正在检查马齿莧的根部有没有发芽。它用前足轻轻拨开盖在上面的乾草,看见泥土里冒出了一小截嫩绿色的芽尖。
春天来了。
就在这时,索道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白桑抬起头,看见蛇莓山主正从索道上滑下来。
“山主!”白桑连忙爬过去,“你回来了!”
蛇莓山主点点头,目光在白桑身上停了一下:“六龄期了?进化还好吗?”
“很好,”白桑有些高兴,“前几天刚进化的。”
蛇莓山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背甲上解下一个小袋子,递给白桑。
“原石。给你的。”
白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十几枚淡蓝色的原石。
“好好进化。”蛇莓山主打断它,“我还有事要去槐山,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它就转身沿著索道向上爬去。
白桑愣住了。
这才刚回来,又要走?
它看著蛇莓山主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索道的尽头。
白桑站在平台上,手里捧著那袋原石,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