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的领地。”红蓼说，“我的通草果实快成熟了，需要帮忙。”
“帮忙？”白桑惊讶，“我能帮什么忙？”
红蓼看了它一眼，触肢微微翘起：“你就负责把成熟的果实摘下来，放好。很简单吧？”
白桑总觉得红蓼的动作里藏著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它们沿著索道向上爬，很快就到了红蓼的领地。
白桑之前来过一次，但那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有仔细逛。
这次红蓼带著它，一处处介绍。
“这里是蓼草区。”红蓼用前足指了指那片紫红色的草海，“水蓼、红蓼、刺蓼、酸模叶蓼、愉悦蓼……一共有七八种。”
白桑看得眼花繚乱。那些蓼草高矮不一，顏色各异，有些开著穗状的花，有些已经结了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你种这么多蓼草干什么？”
“喜欢。”红蓼理所当然地说，“蓼草多好看啊，还特別好闻。你看那株开白花的，是愉悦蓼。那株开粉花的，是头花蓼。那株叶片上有黑色斑点的，是酸模叶蓼……”
它如数家珍，一株株介绍过去，每一种的名字、特点、花期、果期，都说得清清楚楚。
白桑认真地听著，不时点点头。
介绍完蓼草区，红蓼又带著它去看命种。
“这是白玉桑。”红蓼指著一棵三米多高的桑树说，“我的第一颗乔木命种。今年已经采完了，產了两千多颗果。”
白桑仰头看著那棵桑树。树干比它的身体还粗，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叶片油绿髮亮。
“白玉桑的强化效果是基础生命强化。”红蓼说，“对什么阶段的战士都有用，所以价格一直很稳。”
它又指向旁边一棵龙眼树：“这是龙眼命种，还没开始產出，估计还得等几年。”
那棵龙眼树比白玉桑矮一些，但树冠也很茂密。
再往前走，是一棵石榴树。
石榴树也不高，枝干有些弯曲，但长势很好。
叶片翠绿，枝条上掛著几个青色的石榴果实，有白桑的半个身体那么大。
“石榴还要等一两个月才能熟。”红蓼说，“强化效果是血液活性，对伤口癒合有好处。”
除了这几棵乔木，红蓼的命种大多是草本。蓼草、马兰、车前草……一丛丛一簇簇，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最后，它们来到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整面石壁。
藤蔓间掛著七八个果实，每个都有白桑的整个身体那么大，果皮还是青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就是通草命种。”红蓼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得意，“藤本命种。你看那些果实，再过几天就能采了。”
白桑凑近看，发现藤蔓上有两个已经被採摘过的果柄，顏色已经乾枯。
“这两个是你采的？”
红蓼点点头，“通草果实的强化效果是强化甲壳光滑度的。產量不高，一年也就十个果，但每个果子里有几百粒籽，算下来也不算少。”
它转过身，用前足指了指通草藤蔓下面：“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检查这些果实。看到果皮开始变黄、表面绒毛变软的，就告诉我。”
白桑点点头，开始一处处检查。
它太小了，检查低处的果实还好，高处的就够不著了。
它只能爬到旁边的石壁上，用蛛丝固定住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看。
红蓼就趴在下面，八只眼睛看著白桑在藤蔓间爬上爬下。
“左边那个，对，就是那个，果皮已经开始泛黄了。”
白桑艰难地爬过去，仔细看了看：“还不是很黄，绒毛也还硬。”
“那再等等。右边那个呢？”
白桑又爬过去，用须肢轻轻碰了碰：“这个也还是青的。”
“上面那个呢？最高的那个。”
白桑仰头看了看，那个果实掛在三米多高的地方，周围没有可以借力的枝条，只能从石壁上方垂一根蛛丝下去。
它爬回石壁顶部，分泌出一根蛛丝，固定好，然后顺著丝线慢慢往下滑。
红蓼在下面看著，两根触肢翘得更高了。
白桑好不容易够到那个果实，用须肢轻轻碰了碰果皮，又摸了摸表面的绒毛。
“这个也没熟。果皮还硬得很。”
它顺著蛛丝爬回去，累得趴在石壁顶上喘气。
“红蓼，你就不能自己检查吗？你那么高，一抬头就看见了。”
“我在教你。”红蓼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学会怎么判断果实成熟的程度，以后你自己的命种也要用的。”
白桑总觉得它是故意的，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只好继续爬。
检查完所有果实，白桑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它趴在通草藤蔓下面的阴凉处，八条腿伸得直直的。
红蓼趴在一旁，难得地没有指挥它干活。
“白桑。”红蓼突然开口。
“嗯？”
“你在焰蛛王国的时候，学到过什么有趣的东西吗？”红蓼的语气有些犹豫，“就是……关於植物的。”
“我没有去过焰蛛王国啊，我是秋梅半路上找到的。”白桑又想了想：“秋梅教过我一些。怎么选命种，怎么搭配原力食物，怎么经营领地。”
它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秋梅给我南小叶榕的种子的时候说过，南小叶榕是从小叶榕培育出来的，还有黑雀麦和长寿菊。”
“秋梅说过，那些是焰蛛王国专门培育的品种。”白桑趴在通草藤蔓的阴凉里，八条腿懒洋洋地伸著，“比野生的强不少。”
红蓼的触肢微微动了动。
“焰蛛王国……会专门把不同品种的植物种在一起，让它们自然杂交，然后再从后代里挑选最好的？”它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白桑翻了个身，八只眼睛看向红蓼：“你听谁说的？”
“在焰蛛王国的时候。”红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我刚到王国不久，什么都不懂。看见它的领地里种著一大片禾草，每一片都整整齐齐的，但品种都不一样。我问它在做什么，它说在『选育』。”
红蓼的复眼微微眯起，似乎是在回忆那个场景。
“它告诉我，把不同品种的植物种在一起，让它们杂交，然后从后代里挑选最好的植株留种。一代一代选下去，就能得到比原来更好的品种。”
它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听不太懂，就问它能不能教教我。”
“然后呢？”白桑追问。
红蓼没有说话，只是用前足轻轻拨弄著身边的一株蓼草。
“它说，这是王国的知识，不能隨便教给外来的战士。”
在焰蛛王国待了一年，始终是个外来的，没有焰蛛愿意接受它作为附属战士。
“所以你就自己试了？”白桑问。
红蓼点点头，语气里难得地有了一丝不甘：“我回来后，就在自己的领地里试。把几种蓼草种在一起，等它们杂交，再从后代里挑长得好的留种。”
“有效果吗？”
“有一点。”红蓼用前足指了指远处那片蓼草区。
“你看那片愉悦蓼，花比野生的更密，花期也更长。还有那片头花蓼，花色比原来深，植株也更矮壮。”
白桑顺著看去。它不懂蓼草，但確实能看出那些蓼草和野生的不太一样。
“但是再没有更多的变化了。”红蓼的语气低落下来。
“没有焰蛛指导，我只能自己摸索。选了好几代，提升却很小。有时候甚至会选出比原来还差的。”
它转过头，看向白桑：“你刚才说，秋梅给你的南小叶榕是培育出来的？”
“对。”白桑点点头，“秋梅说，那是从普通小叶榕选育出来的变种，种子比原来的大，原力含量也更高。”
“选育……”红蓼喃喃重复，“到底怎么选？。”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白桑。”红蓼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说，我要是当年被哪个焰蛛收作附属战士，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白桑不知道怎么回答。
红蓼似乎也没指望它回答，只是站起身，抖了抖甲壳上的尘土。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休息好了没？上面还有几个果实要检查。”
白桑看著它，突然说：“红蓼，你可以在我那边也试一下啊。”
“什么？”
“选育蓼草。”白桑认真地说，“你在我那片缓坡上不是也种了蓼草吗？反正地方大，你想怎么试都行。我不懂这些，但我可以帮你记，帮你数，帮你收种子。”
红蓼愣住了。
“而且，”白桑顿了顿，“等我以后有自己的领地了，我们一起弄。你选育蓼草，我种桑树。”
“你还是先进化到中级再说吧，外面可不是蛇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