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頵看著李珽,眼中倒有几分讚赏:“倘若成汭肯用公度之计,纵不能解鄂州之围,至少可保江陵无虞,何至於有今日倾覆之祸?”
杜荀鹤亦摇头感慨:“明珠暗投,公度在成汭手下,確是屈才了。”
李珽心中却有一事不解,此刻拱手问道:“田公,杜从事,珽有一事请教。珽虽有微名,但自忖尚不足以让远在宣州的田公时时关注。何以田公能如此迅捷,得知我献计不为成帅所用,並立刻遣殷书记前来寻我?”
田頵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著骄傲与温和的笑意,连眼角那道惯常显得凶戾的伤疤,此刻也柔和了几分。
“此非我之能。”他语气颇为自得,“乃是我家明宝所言。”
杜荀鹤在一旁笑著补充道:“节帅所说的『明宝』,便是其婿子,越王钱鏐的七郎,钱传瓘。”
“竟是田公的佳婿?”李珽大感意外,对这个答案更添好奇,“却不知这位钱七郎,如今身在何处?”
杜荀鹤抚须笑道:“若行程无碍,钱郎此时,当在长安覲见天子吧。”
“在……长安?”李珽闻言,一时怔住,更觉茫然。
他自认也算有些谋略见识,可这宣州上下行事,连同这位未曾谋面的钱七郎,都让他有种雾里看花、难以捉摸之感。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馆驛。
沈文昌和戴惲早已焦急等候在门口,见他安然归来,才鬆了口气。
“郎君,敬翔没有为难你吧?”沈文昌急问。
钱传瓘摇摇头,低声道:“进去再说。敬翔確有招揽之意,只是……”
他將主要对话內容简要说与眾人。
沈文昌听得怒气冲冲:“他这是要郎君背弃田帅?岂有此理!”
“怕不是郎君长得太招小娘子稀罕,被朱家小娘子相中了?”尚从义突然开口道。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背上,给他打了个踉蹌。
他一转头,正对上某个络腮鬍汉子瞪大的双眼。
訕笑一声而后对钱传瓘行礼道歉:“仆失礼了,请郎君责罚。”
钱传瓘哂笑一声,“那就罚你给我当几天晨练的陪练吧。”
“郎君,这小子武艺稀疏,哪里能当你的陪练呢?”戴惲嫌弃道。
“戴君也正好歇息几日吧。”钱传瓘不容置否道。
戴惲见他態度坚决,也只好应了声:“喏。”
接下来几日,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去敬翔府上就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也没了下次的动静。
……
梁王府。
朱全忠站在一旁,老脸上掛著羞愧之色。
如今能让他流露出这幅模样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张惠。
张惠这身子愈发虚弱了,总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朱全忠找女人这件事,她是真不想管,但是架不住朱全忠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大王既然知道羞愧,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张惠嘆道,“妾並非要约束大王,可哪些女人该找,哪些不该找,大王心里难道没数吗?”
“大王若当真喜欢刘氏,当初为何要將她送给敬翔?敬翔是你的左膀右臂,为你做成许多大事。你既將刘氏送他为妻,又怎能总与她廝混?就不怕敬翔与你离心?”
张惠忍著身体不適,一口气说完,便大口喘起气来。
朱全忠知道最近与刘氏廝混的时间確实太久了。只是刘氏那女人……实在太勾人,让他欲罢不能。人妻的身份,更添了几分刺激。
“刘氏是有所求吗?”张惠突然问。
朱全忠本想笑著说没有,却忽然想起刘氏在床笫间似是无意的话——当时只顾著欢好,並未放在心上。
“看样子是有了?”张惠见朱全忠脸色变幻,嘆了口气。
“刘氏……似乎看中了钱七郎,”朱全忠若有所思,“想撮合閔儿与钱七郎结亲。”
“钱七郎?”张惠显然知道钱传瓘。田頵朝贡之事虽未大张旗鼓,但这种大事,朱全忠也没瞒她。
“他不是已经成婚了吗?”张惠直直盯著朱全忠,“妾以为,大王绝不能答应刘氏。”
朱全忠连连应道:“夫人放心,此事孤绝不纵容刘氏。”
“大王,”张惠眼睛依旧直勾勾的,不放心地补充,“我知道因著刘氏,大王对閔儿多有偏爱。可大王,你的志向是爭夺天下。萸儿也好,冉儿也好,閔儿也好,她们是你的女儿,就该为你的大业提供助力才是。”
“大王不是一直想取淮南吗?田德臣是杨行密的心腹大患,正是我们天然的助力。你若强夺他的女婿,岂不是坏了大事?”
一番话说完,张惠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朱全忠见不得夫人这般模样,保证道:“夫人放心,绝不起此念。一切都听夫人的。”
不知张惠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头痛得厉害。
朱全忠只得让她好生歇息,自己便退了出来。
前脚刚出院子,后脚就听闻刘氏来了。
朱全忠想到方才对夫人的保证,有些心虚,本想让她回去。转念一想,总该对刘氏说清楚,让她別再惦念钱七郎的事。
於是又带著刘氏去了偏院,心里暗下决心:今日绝不碰她。
刘氏这晚又没回府。
敬翔望著窗外月明星稀,心中思忖:也不知那蠢女人,究竟有没有说动大王?
偏院里,朱全忠看著怀中娇媚的刘氏,早將方才的决心拋到九霄云外。他一边抚著刘氏光滑的脊背,一边含糊道:“閔儿的事,
容孤再想想。那钱七郎,终究是田頵的女婿……”
刘氏在他怀中柔柔一笑,將丰腴细腻的腿绞在朱全忠的腰上:“大王是天,还有什么想不得、要不得的?妾只是觉得,钱七郎一表人才,閔儿若得了这般夫婿,將来也能多份依靠。至于田德臣他难不成还敢跟大王爭?”
朱全忠被她撩拨得心神荡漾,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只含糊应道:“你倒是总有道理。罢了,孤再斟酌斟酌……”
朱全忠心里思索著,夫人说的是大局,可田德臣既然需要孤的助力,便是少了个女婿又能怎么样?
况且此事若是能成,还能和钱鏐进一步进行捆绑,倒也不算误了大事。
这般想著,那点心虚便淡了,手上的动作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