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等会儿你抽空,给你萍姨送点东西过去。”
陈兰香一边说著,一边弯腰掀开炕边那只老旧的木箱子,箱板吱呀一声闷响,带著一股子陈年樟木与旧布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伸手在里面翻了两下,很快摸出一个用蓝布仔细裹好的小包袱,四角都系得整整齐齐。
何雨柱站在炕边,隨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心里却有点纳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给王翠萍送东西?送的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等 later 到了王家,王翠萍当著他的面解开包袱,何雨柱一看里面的东西,顿时恍然大悟,紧跟著就扭头冲自家娘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句:
“娘,您怎么把奶瓶给萍姨送过来了?萍姨家又没奶粉,送这个干啥用?”
陈兰香眼皮都没抬,隨手拍了拍包袱角:“让你送你就送,哪儿那么多废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旁边的何雨水一听“奶瓶”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紧跟著小短腿一迈,嗷呜一声就扑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抢:
“这是我的!那是我的奶瓶!”
这丫头虽说早就断了奶,可这奶瓶她一直没捨得丟,平日里喝水、抿糖水都指著它,简直当成宝贝疙瘩。
陈兰香伸手轻轻一拨,就把闺女扒拉到一边,语气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什么你的我的,现在这奶瓶是思毓的了,人家小娃娃用得上,你都多大了,还抱著个奶瓶不放,像什么样子。”
“呜呜呜——娘你偏心!娘你不喜欢我了!”
何雨水当场就咧开嘴乾嚎起来,眼泪没掉几滴,嗓门倒是扯得震天响,典型的乾打雷不下雨。
陈兰香被她吵得头疼,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行了,少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你那点小心思,娘还不清楚?”
“娘——”
何雨水喊了一声,扭著身子就往陈兰香身上黏,伸手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晃来晃去地撒娇。
“別往我身上蹭,”陈兰香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指著何雨柱,“要抱抱你哥去,娘这儿可没东西哄你。”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女了,每次这么黏人,准是心里憋著什么小算盘。
何雨水眼珠一转,立马调转方向,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把抱住何雨柱的大腿,仰著小脸甜甜地喊:
“哥——”
何雨柱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丫头,无奈地嘆了口气:“说吧,又想要什么?”
“我的瓶子被娘拿走了,哥你再给我弄一个新的回来。”何雨水小手一指桌上那个蓝布包袱,理直气壮。
何雨柱顿时一愣。
这会儿家里条件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喝水都是粗瓷大碗,连个正经搪瓷杯子都难找。
何大清手里倒是有一套看著体面的茶具,可那东西金贵得很,平日里碰都不让小辈乱碰,生怕一个不小心摔碎了,更別说给何雨水当玩具。
更何况,这会儿市面上搪瓷缸子都还没怎么流行,想找一个小孩子用的小奶瓶,简直比上山打只兔子还难。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看著妹妹眼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行吧,等哥回头出去转悠转悠,帮你找找看。”
“你就惯著她吧!”陈兰香在一旁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不许乱花钱,更不许去外面惹麻烦,听见没有?”
“知道啦娘!”
何雨水一听哥哥答应了,立马喜出望外,推著何雨柱的后背就往门外赶:“哥快走快走,我们赶紧给萍姨送东西去,晚了该耽误事了!”
何雨柱衝著自家娘无奈笑了笑,拎起那个蓝布小包袱,身后跟著个跟小掛件似的何雨水,一前一后出了家门。
一路走到王家院门口,何雨柱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小满那张圆圆的小脸。
可小姑娘一看门外站著的是何雨柱,脸色微微一红,吱呀一下又飞快把门给关上了。
何雨柱当场就懵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紧跟著,门內就传来小满压低的声音:
“柱子哥,你先回去吧!萍姨正给小毓餵奶呢,不方便见人!”
何雨柱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哦,这样啊。那你出来一下,我给萍姨带了点东西,你帮忙拿进去。”
“好!”
小满应了一声,把门拉开一条刚够自己钻出来的小缝,飞快地闪身出来,反手又赶紧把门严严实实关紧,生怕里面的景象被人看见。
“这里面是个奶瓶,”何雨柱把包袱递过去,特意叮嘱了一句,“你跟萍姨说一声,用之前记得用开水烫一烫,消消毒,给孩子用的东西,乾净点好。”
“嗯,我记住了,我一定转告萍姨。”小满双手接过包袱,乖巧点头。
“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进屋吧。”
小满刚要转身进门,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何雨水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羡慕:“雨水,你又缠著你哥呢?”
何雨水仰著小脸,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我哥讲故事最好听了,我就喜欢跟著我哥。”
“原来是这样……”小满小声应了一句,看向何雨水的眼神更羡慕了。她也想有人天天陪著自己、疼著自己,可家里只有她和萍姨,还有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弟弟。
“那我先进去了。”
小满对著何雨柱兄妹轻轻点了点头,抱著包袱推门进了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翠萍就抱著王思毓过来了。
她把熟睡的孩子轻轻交给陈兰香照看,临走前还特意拎过来一小瓶奶,对著何雨柱交代道:
“柱子,中午你就不用特意跑过来了,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去上班就行。”
说完,王翠萍便匆匆赶去上工。
至於小满上学的事,压根不用人操心,有许大茂那小子在。
这小子现在简直把小满当成心尖上的人,天天跟著上下学,在学校里儼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为了小满,跟別的半大孩子都打了好几回架了。
每次打完架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许大茂还总要跑到何雨柱跟前邀功,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何雨柱也从不小气,每次都会摸出几块水果糖丟给他,乐得许大茂合不拢嘴。
只不过,糖刚到许大茂手里,转眼就会被院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一拥而上搜刮乾净。
何雨柱看著这群小傢伙吵吵闹闹的样子,非但不烦,反而还乐在其中,觉得这院子里总算多了点活气。
兄妹俩起床收拾妥当,陈兰香便对著何雨柱吩咐:“柱子,你去后院把老太太请过来,娘有正事要跟她商量,关於院里几户人家买房的事,得说清楚。”
“好。”
何雨柱应声起身,何雨水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晃到后院。
刚一进门,何雨水就撒开腿往许家跑,找许小蔓疯玩去了。
何雨柱把老太太请到正屋,陈兰香端上热水,几人坐下,便开始说起院里卖房租房的事。
当提到李桂花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唉,造孽啊……一个女人家带著孩子,也不容易。就让她先租著住吧,等以后她找到稳定活计,手里宽裕了,真想买房再说。”
“行,那我晚点过去跟她说一声。”陈兰香点头应下。
等这边王思毓睡熟了,陈兰香便起身去了东穿堂房,把老太太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给李桂花。
只不过,李桂花一听这话,眼泪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拉著陈兰香的手千恩万谢。
陈兰香最看不得別人哭,没说两句就赶紧找了个藉口脱身,心里实在是受不了这份压抑。
傍晚,一家人刚吃完晚饭,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许富贵推门走进来,进门就直奔主题:“老太太,兰香嫂子,买房的事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军管会办手续。”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哗啦一声倒在桌上,白花花的大洋滚了一片,看著格外晃眼。
许富贵做事乾脆,一分不少,直接全款付清。
等许富贵走后没多久,王翠萍也悄悄过来了,同样拿来了几根金条,商量著明天一起去办手续。
只不过,她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办手续的时候,把房价说得低一些,或者乾脆就说成是亲戚之间的赠与,免得惹人閒话。
老太太对此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都行都行,钱都到手了,怎么说都隨你们,不打紧。”
另一边,何大清也早就找贾老蔫打过招呼。
院里那几间倒座房,老太太也没漫天要价,一间三十五块大洋。
贾老蔫咬了咬牙,最终只说想买一间,另一间仍旧选择租。
院里其他的好房子,他是想都不敢想,凭贾家那点家底,根本买不起。
只不过,那天晚上贾老蔫並没有亲自过来交钱回话。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想也知道,贾家內部肯定又要闹上一场,贾张氏那个性子,不撒泼打滚闹一顿,是不可能轻易点头的。
第二天一早,许富贵和何大清都特意跟厂里请了假。
何雨柱推出自家那辆二八自行车,让老太太稳稳坐在后座上,自己小心翼翼扶著车把,一行人四人一起往军管会的方向去。
到了军管会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王红霞。
王红霞看到他们一行人,脸上明显露出几分意外。
她原本以为,院里这些住户看著普普通通,顶多就是勉强餬口,根本拿不出钱买房,所以压根没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至於房子到底多少钱成交,她也没多问。
这会儿新政府刚成立不久,原先果党那一套契税、交易税全都没沿用下来,办事流程简单利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王红霞把他们领到办事窗口,指了指位置,又扭头对何雨柱道:“你去把王翠萍也叫过来吧,一起办了省事。”
何雨柱应声跑了一趟,等把王翠萍接过来的时候,许富贵和何大清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崭新的房契稳稳拿在手里,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轮到老太太这边,就稍微慢了一些。
毕竟老太太手里房子多,如果按一整个院子算,一份房契就能搞定。
可现在是一间一间分开卖,登记起来自然要繁琐不少。
等到王翠萍办手续的时候,办事员多嘴问了一句房价,老太太立马笑著打圆场:“都是自家亲戚,看著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算买卖。”
一句话轻轻鬆鬆遮掩了过去。
最后轮到何雨柱自己那一份。
办事员刚才亲眼看见何雨柱跟王红霞说说笑笑,关係明显不一般,也就没再多问什么,痛痛快快给办了手续。
所有手续全部办完,王翠萍先行赶回工厂上班,何大清和许富贵也结伴回了轧钢厂。
就在何雨柱扶著老太太准备离开的时候,王红霞却忽然上前一步,把两人喊住:“老太太,柱子,你们稍等一下,还有件事跟你们说。”
老太太停下脚步,笑呵呵回头:“红霞姑娘,还有什么事?你儘管说。”
“是这样的,”王红霞语气认真,“之前登记说想住您那个院子的人,这两天就会陆续上门看房,您心里有个准备。”
老太太微微頷首:“都是些什么人啊?別是些不三不四的,住在一起闹心。”
“您放心,都是正经人家,有工厂工人,也有学校老师,成分都清白。”
“一共几户?前院那点地方,够住吗?”
“一共四户,前院刚好够。我算了一下,两间倒座房住一户,东西厢房各一户,西穿堂房再住一户,刚刚好。”
老太太闻言,多问了一句:“工人?哪个厂的工人?”
王红霞笑了笑:“那地方你肯定熟,轧钢厂的。”
“轧钢厂?”老太太微微一愣,“怎么会找到你们这里安排?我还以为是厂里直接招的新人。”
“不是厂里招的,是政府统一从外地调配过来的职工,统一安排住房。”
老太太点点头,又问:“那老师呢?又是哪里的先生?”
“那户人家原本就是老四九城的,只不过当年鬼子进城的时候,逃难去了南边。现在回来,家里原先的房子没了踪影,学校便托我们帮忙安排住处。我一看他家所在的交道口小学离您院子近,就一併安排过来了。”
“交道口小学?”老太太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学校,先生肯定知书达理。”
“没错,就是那儿。”
老太太心里有了数,当即开口:“行,那我老太太就在家等著他们。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来了人,我看著不顺眼、品行不端,我可不答应让他们住进来,到时候你可別怨我。”
王红霞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毕竟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品確实得把把关,不然以后鸡毛蒜皮的麻烦少不了。”
“那就好,”老太太鬆了口气,“我们祖孙俩就先回去了。”
“我送送您。”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公事,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老太太这一趟进了军管会,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新政府的风气。
门口哨兵站姿笔挺,目不斜视,既不故意刁难,也不摆架子;里面办事人员乾脆利落,不拖沓、不推諉,更不伸手索要好处。
这跟以前那些衙门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出了军管会,何雨柱看老太太心情不错,便推著自行车,故意绕著东城区慢慢转悠。
一开始老太太还有点紧张,手紧紧抓著何雨柱的衣角,生怕路不平摔著。
可逛了一会儿,见街上热闹安稳,老太太也就渐渐放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这四九城,她住了一辈子,可自打陈兰香成家之后,没过几年就被鬼子占了,这些年一直困在小院里,几乎没怎么出来逛过。
如今重新走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上,老太太兴致极高,一路走一路跟何雨柱念叨:
“你看这儿,以前是个绸缎庄,老板是个山西人,做人实在……”
“那边那个铺子,几十年了,一点没变样,还是老样子……”
“这条胡同,我年轻的时候还来过呢,那会儿可比现在热闹多了……”
何雨柱耐心听著,时不时应和两声。
这些老黄历他没经歷过,可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听一段段有趣的故事。
东城这一片,自打他上学起就几乎逛遍了,唯独那些七拐八绕的窄小巷子,还有些没踏足过。
一路逛到王府井附近,老太太看著街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腿脚有些发酸,便摆了摆手:“不进去了不进去了,人太多,我这老骨头走不动。”
她抬手问了问时间,一听快到午饭点,立马催促何雨柱:“赶紧回家,你娘该等急了,別让她担心。”
等两人回到院里,陈兰香果然一看见他们就忍不住数落了何雨柱几句:“你这孩子,怎么带著老太太逛那么久?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何雨柱刚想开口,老太太就笑著拦了下来:“不怪柱子,是我自己想出去逛逛,难得心情好,多走了几步。”
有老太太护著,陈兰香也就不再多说。
到了晚上,贾老蔫终於找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侷促,搓著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来意:“老太太,我想……想买前院那间东厢房。钱……我可能一下子拿不齐全,能不能慢慢还?”
老太太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老贾,不是我不帮你。你家里什么情况,院里谁都清楚。真要分期还,还不知道要还到哪一年。再说,那东厢房也算院里的好房子,我实在不想卖给你们家。”
贾老蔫脸上一阵尷尬,沉默片刻,才退而求其次:“那……那我买两间倒座房,不过,我只能先付一半钱,剩下的以后慢慢补上。”
老太太依旧没鬆口:“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吧,实在不行,租房住也一样,没必要硬撑著买房。”
这话一出,贾老蔫心里就明白了——人家这是明著不答应。
他这才嘆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线:“那……那我就买一间倒座房,总行了吧?”
其实之前那些话,全都是贾张氏在家逼他问的。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东厢房根本没戏,只不过贾张氏不依不饶,让他多问问,万一成了呢?
如今碰了软钉子,他也只能说出真实打算。
老太太淡淡点头:“那你就等著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想为了你一家再单独跑一趟军管会。过几天还有新住户要来看房,等跟他们一起谈妥了,一併办手续。”
贾老蔫没辙,只能蔫头耷脑地回了前院。
一进门,贾张氏就立马迎上来,追著问东问西:“怎么样怎么样?房子谈下来没有?能不能买东厢房?能不能便宜点?”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贾老蔫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贾张氏见他这副模样,当场就炸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没本事、窝囊、连间房子都爭取不来。
换做以前,贾老蔫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默默蹲在墙角,一袋接一袋地抽著旱菸,一言不发。
儿子贾东旭已经不小了,眼看著就要说亲。
谁家姑娘愿意嫁到一间破旧倒座房里?
可老太太那边態度明確,好房子不租不卖,他们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几天,贾张氏也没閒著,天天往外跑,四处打听別的院子。
可结果要么是租金太贵,要么是院里住户鱼龙混杂,看著就不省心。
至於买房?想都別想,根本没人愿意卖给他们。
贾老蔫原本还想著,避开人家吃饭的时间再上门,免得惹人嫌弃,话说得也客气些。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谈成。
如今再听说前院马上就要来新住户,贾老蔫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甚至隱隱担心,老太太是不是连倒座房都不想让他们继续住了。
这话他没敢跟贾张氏说,要是让这婆娘知道,指不定要在院里闹得天翻地覆。
很快到了周日。
一大早,院里就来了好几大家子人,拖家带口,老老少少加起来十几口,浩浩荡荡进了院门。
这群人刚一踏进前院,贾张氏就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她一句话不说,像防贼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这群人身后,眼神警惕地扫来扫去。
“我的娘哎,这院子可真大啊!”人群里一个妇人忍不住惊嘆出声。
另一个跟著的男人也点头附和:“瞧这规制,三进的大院,以前指定是大官人家住的。”
贾张氏在后面听见,立马插嘴搭话:“那可不,阔气著呢!”
刚才感嘆的妇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问道:“你是这院子的主人家?”
贾张氏一扬脖子:“不是啊。”
“那你不是主家,跟著我们干什么?”妇人眉头微微一皱。
贾张氏理直气壮:“我是院里的住户!生人进院子,我跟著看看怎么了?万一丟点东西,你赔得起?对了,你们一群人进院,到底是来干啥的?”
那妇人被她一顿抢白,当场就有点不高兴:“我们是来看房的,主家在哪儿?”
“主家当然住在正房大院里,还用问?”贾张氏撇了撇嘴。
妇人还想再说几句,被身边一个穿著长衫、身形清瘦、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轻轻拉到一旁。
男人压低声音劝道:“孩他妈,少说两句,说不定以后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別闹得太僵。”
“她又不是主家,跟看贼一样盯著我们,我浑身都不舒服。”妇人不服气地嘟囔。
“忍一忍,先看房。”眼镜男劝道。
妇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可旁边另一个戴著眼镜、略微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却忍不住开口了,看向贾张氏:“这位大姐,前院这些房子,空了多久了?”
贾张氏想了想:“有不少日子了。”
“以前住的都是什么人?”
“轧钢厂的工人。”
胖子眼镜男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轧钢厂的,锻工车间的。”
贾张氏一听,顿时来了劲头,带著几分显摆:“那算遇上同行了!我们家,可是两个轧钢厂的工人呢!”
“哟,那可真不错,轧钢厂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胖子客气了一句。
贾张氏越发得意:“那是自然!”
胖子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对了大姐,这院子房租怎么算?怎么收的?”
贾张氏脖子一梗:“这你得问主家去,我哪儿知道。”
“那你家房租多少?你跟我们说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贾张氏把头一扭:“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们,万一主家知道了不高兴,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胖子问了半天,最关键的信息一点没捞著,当场就有点恼火:“你这人怎么这样?问一句都不行?”
“行了行了,孩他爹,跟她废话什么,我们往里走,找主家问去。”胖子的媳妇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贾张氏一听“废话”两个字,当场就炸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跟你说话,怎么就成废话了?你给我说清楚!”
那妇人压根不搭理她,拽著胖子就往中院走。
贾张氏不干了,迈开腿就要上前拦人:“站住!我跟你说话呢,往哪儿走!”
就在这时,贾老蔫和贾东旭匆匆赶了过来。
贾老蔫一看这架势,嚇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贾张氏:“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人家看房,跟你有什么关係?回家去!”
“你放开我!”贾张氏拼命挣扎,“她刚才骂我废话,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拉我干什么?”
“东旭,过来搭把手!”贾老蔫对著儿子喊了一声。
他可不想,新住户还没住进来,就先把人得罪死了,以后都住在前院,还不得天天吵架打架。
贾东旭原本还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发现全都是小子,顿时没了兴趣,闻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和贾老蔫一起,连拉带拽把贾张氏拖回了倒座房。
外面这场小风波,才算暂时平息。
看房的一行人被搅得心情不佳,也懒得在前院多逗留,直接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
中院院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戴眼镜的胖子走上前,站在正房门口,抬高声音喊了一句:“请问院子的主人家在吗?我们是军管会介绍过来看房的!”
话音刚落,没等老太太出声,屋里就先传来一声乾脆的应答:
“来了!”
紧接著,何雨柱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正屋里,老太太和何大清、陈兰香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平日里这小子对院里这些杂事向来不上心,能躲就躲,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也就只有涉及许大茂和王翠萍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主动。
何雨柱迈步走到院里,目光淡淡一扫,在看到人群里那两个標誌性的眼镜男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心里暗道:
果然是这两家。
剧情惯性还真是够强的,绕来绕去,还是把这两位给招进来了。
刘海忠见何雨柱身材高大,看著精神利落,虽然年纪轻了点,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主家,连忙换上一脸热情的笑,伸手就要递烟:
“小师傅,这一整个大院,都是您家的?”
何雨柱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不抽菸。”
刘海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把烟收了回来,又连忙问道:“不知主家怎么称呼?”
“我也不是主家。”何雨柱脸上笑意更浓。
刘海忠一愣:“那……那主家在哪儿?”
“你稍等,我去给你喊。”
何雨柱丟下一句话,转身就回了屋。
刘海忠站在原地,心里忍不住腹誹:不是主家,跑出来充什么大头,害得我白客气半天。
何雨柱一进屋,老太太就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哭笑不得:“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皮?一会儿玩笑开过头,把人得罪了,看你怎么收场。”
何雨柱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怕什么,太太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一句话,不让他住进来就是了,这院子,咱们说了算。”
老太太被他说得一乐,点点头:“你说得倒也是。走,扶著我,出去会会他们。”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