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90章 第零號用户:她会忘的
许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第四遍。
不是脏。是他需要手上有个动作。不然他觉得自己脑子会过热到屋里冒烟。
全息屏铺开了七层。
苗圃总帐、灰毛衣师兄的日誌、看守者zk-0001的对话记录、嬴政掌心光点的脉衝序列、降临体的梦境碎片、孟婆庄灶火的能量底噪。
六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数据源,被他拖进同一个时间轴坐標系里做交叉比对。
第一层比对没问题。
第二层也没问题。
第三层开始出毛病了。
苗圃总帐的创建时间戳,和降临体核心能量签名的碳衰变周期之间,差了一百三十七年。
不大。放在“十万年”这个尺度里,约等於一张试卷上多了一粒灰。
许默没放过那粒灰。
他把这个误差单独拎出来钉在辅助屏上,接著拉下一层。
第四层。
看守者zk-0001说过一句话:运行时长无法计算,本地时钟溢出。
许默查了时钟溢出閾值——十万零四百年。
叠上之前那个一百三十七年的差值,他算出了一个精確到个位数的数字。
然后他把这个数字,和降临体记忆碎片中“往河床里倒东西”那帧画面的能量时间戳挨在一起。
对上了。
分毫不差。
许默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弹了两下。
他开始画时间线。
画到一半,停了。
画不成线。
降临体种下十三颗种子。
种子生长,撑起了苗圃的基础框架。
框架运行到一定阶段,自动长出了收割协议。
收割协议嫌效率不够高,搭了一套辅助管理系统。
管理系统跑著跑著,又分裂出遗忘协议——专门负责清理“没用的旧数据”。
到这儿,还是正常的因果链。
接下来不正常了。
遗忘协议越刪越上癮。
先刪掉那些已经被收割乾净的星球编號。
再刪掉苗圃运行日誌里的早期记录。
然后把管理系统自身的创建者信息也刪了。
最后——
它扫到了降临体的身份標识。
比对了一圈。没找到匹配条目。
结论:异常数据。
刪。
许默把辅助屏上那个一百三十七年的数值放大。
盯了三秒。
那不是误差。
是时间差。
降临体丟掉身份標识之后,遗忘协议开始一层层啃她的记忆。
她忘了自己建过苗圃。
忘了自己种过种子。
忘了自己是谁。
但本能还撑著。
一个已经不记得“我是我”的造物主,像没了壳的蜗牛一样,凭直觉在苗圃边缘游荡。
然后自动巡检程序扫到了她。
比对身份——不在册。
判定:入侵者。
启动清除程序。
她跑了。
跑到最远的一棵树下面,蜷在树根底下,双手捂著胸口。
巡检没追过来。
但遗忘协议不需要追。
它只要等。
等她忘得更彻底。
等她连“我在跑”这件事都忘了。
然后她就不跑了。
因为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跑。
许默把时间线首尾相连。
一个环。
完美闭合的死环。
降临体种下种子→种子长成体系→体系长出自我保护机制→机制反噬创建者→创建者被自己的造物抹除→造物失去造物主后继续机械运行→运行过程中诞生了“农场主”这个执行层……
他把闭环图往裴朵方向一推。
“长公主。”
裴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背后。天子剑拄在地上,剑尖抵著地板的声音很轻。
许默没回头。
“降临体不是被谁打伤的。”
裴朵没出声。
“农场主——那个银白巨人——不是她的敌人。”许默的手指沿著闭环画了一圈,“是她的作品。收割系统、遗忘协议、高维管理区……追到底层,所有东西的原始能量签名都指向同一个来源。”
他把那个签名和降临体当前的核心频率並排放上去。
重合度:99.97%。
“她建了一座花园。”
许默的声音很平。
“花园长出了围墙。围墙挡住了外面的东西。”
顿了一拍。
“也困住了里面的人。”
安静了四秒。
裴朵低头。视线落在天子剑剑柄上。
刻字还亮著。
“种子会发芽,梦也一样。”
“嬴政两千年前就知道了。”裴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句话不是预言。是她亲口说的。她告诉他——我把自己种下去了。”
许默点头。
裴朵握紧剑柄。
“所以她种下花园,花园长出了吃人的东西,吃人的东西反过来把她也吃了。”
许默没接。
因为事实比这句话还难听——吃人的东西不认识她了。把她当虫子清理。
而她挣扎的时候,连“我不是虫子”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忘了自己是什么。
灰毛衣一直靠在角落的墙上。
保温杯攥在手里,盖子拧了半圈没拧到底。
他盯著全息屏上那组闭环图,盯了很久。
然后开口。
“师兄那个偏差呢?”
许默的手指顿了一拍。
他知道灰毛衣问的什么。
师兄日誌第六条:银白存在的体徵波形。之前比对过,与降临体当前波形重合度百分之百。
但不完全是百分之百。
他把那组数据重新拽出来。
两条波形叠在一起。拉远看——完全重合。
放大到小数点后第四位。
出来了。
一个针尖大小的偏差。
0.03%。
许默拨开细节。
不是衰减。不是噪声。不是设备抖动。
是多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极低频的、稳定的、一下一下的分量。像心跳。
混在降临体本身的能量波里面,不把显微镜懟上去根本看不出来。
许默把这个分量摘出来,扔进阿房宫资料库做全量匹配。
三秒。
结果弹出来。
匹配对象:灰毛衣师兄。骸骨残留生物电磁场,末八位编码。
完全一致。
许默转头看灰毛衣。
灰毛衣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拧上。
“他用命堵遗忘协议接口的时候,有一部分意识渗进去了。”许默放慢了语速。慢了整整一倍。像在挑每个字的重量。“渗进了降临体的核心里。”
灰毛衣没动。
“那部分意识没散。”
许默停了一下。
“它还活著。以0.03%的频率分量,活在降临体的波形里。”
灰毛衣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许。”
“嗯。”
“说完了?”
“说完了。”
灰毛衣点了一下头。
保温杯往裤兜里一塞。
左手拉了拉右手袖子,把手腕上那块还在一闪一闪的电子手錶盖得严严实实。
没再吭声。
许默也没再接。
他转回去。继续扒。
还有一条线没清乾净。
苗圃总帐里,地球那一栏的篡改记录。
篡改者id:第零號用户。
操作时间——
比苗圃总帐本身的创建时间还早。
这条数据上一章就扒出来了。许默当时的结论:摘走地球並藏起来的存在,和一直在保护地球的存在,是同一个。
但现在,闭环拼完了。
降临体是苗圃的创建者。
第零號用户在苗圃创建之前就登进来改了数据。
那第零號用户——不是降临体。
许默把第零號用户的操作日誌展开。
一共就两条记录。乾净得像个只办过一次业务就註销了的帐號。
第一条:將地球状態从“正常掛靠”改为“已脱离”,坐標刪除。
第二条是一个备註栏位。
上面盖了一百一十七层加密。上次他只拆到一百一十六层就被打断了。
现在有时间了。
最后一层的密钥嵌在看守者zk-0001的运行內核里。刚才裴朵强拆隔离协议的时候,內核暴露了0.4秒。
许默在那0.4秒里把密钥抄出去了。
他输入密钥。
最后一层解开。
备註栏位弹出来。
四个字。
许默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
顿住了。
裴朵感觉到了他的停顿。走过来。
全息屏上,四个字悬在苗圃总帐最底部。
字体跟总帐其他部分完全不一个画风——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手动输入的。每一笔的数据颗粒度粗糙得不像话,像拿石头往金属板上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她会忘的。”
裴朵盯著这四个字。
许默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第零號用户在苗圃被创建之前,就知道降临体会失忆。”
裴朵没说话。
“它提前登录了一个还不存在的系统。改了一组还没录入的数据。然后留下了这条备註。”
许默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猜的。这是知道。”
他在操作台边缘敲了一下。
“它亲眼见过这个结局。或者——”
“它经歷过。”
全息屏右上角,李斯弹出一条追加分析。
零號用户操作日誌备註“她会忘的”——手动输入的数据颗粒度,与孟婆庄灶台底部砖缝中嬴政纸条的墨跡微粒结构,匹配度:0%。
与奈何桥底石碑“给忘了自己是谁的人”的刻痕凿纹结构,匹配度:0%。
与生死簿封底“吾友,勿忘”的笔跡能量签名,匹配度:0%。
三个零。
不是降临体。不是嬴政。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存在。
许默的视线扫过屏幕,落在角落里一条快被他忽略的实时数据条上。
孟婆庄方向。
灶火能量底噪。
那个底噪从三千年前到现在,频率没变过一丝。稳得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理所当然。
但就在刚才——
孟婆熬第三碗汤、灶火灭了三秒的那个瞬间——
底噪抖了一下。
许默把那一抖单独截出来。
放大。
再放大。
不是中断。
是频率在那三秒里,叠加了一个多出来的分量。
他把这个分量和第零號用户手动输入的数据颗粒度放在一起。
交叉比对。
结果出来了。
匹配度:100%。
许默的手钉在了操作台上。手指一根都没动。
他没把这条数据往全息屏上推。
安安静静开了一个新文件夹。
最高权限加密。
把比对结果扔进去。
文件名想了两秒。
打了三个字。
“灶下人。”
关掉文件夹。
站起来。
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城墙方向。
嬴政还站在那儿。背对所有人。龙袍纹丝不动得像长在城垛上。
掌心那粒黑色光点还在跳。
两短一长。up。
但尾巴多了一组新的脉衝。
许默辩了三秒。
新增的部分不是莫尔斯码。
是一个数字。
3。
三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