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忘川水往上走,老太太出门送外卖
孟婆端著托盘走出孟婆庄大门的时候,踩到了一块鬆动的青砖。
托盘晃了一下。三碗汤在碗里盪了盪,没洒。
三千年的端盘子功力,不是白练的。
罗酆山废墟的路不好走。碎石遍地,断柱横七竖八,地面裂了七八道口子,最宽那条能塞进去半个判官殿的门框。裴斐上次抽空国库那一下,把整座山震得跟地基被人刨了似的。
孟婆低头看路,绕过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嘴没閒著。
“三千年。老婆子在这灶台前蹲了三千年。腰没直过,膝盖没好过,熬了多少碗汤?没数过。懒得数。”
她把托盘换到左手,右手拎起灶台边顺手抄的铁汤勺。沉甸甸的,勺柄上裹了一层不知哪朝哪代缠上去的布条,磨出了包浆。
“头一回出门送外卖,连个跑腿费都没人提。”
罗酆山废墟入口。
秦广王的投影已经杵那儿了。全息影像一闪一闪,画面撕成好几条。但这回不是信號差——是他自己在抖。
孟婆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吃坏肚子了?”
“孟……孟婆。”秦广王的声音比画面还不稳,“阴阳道的通道残破至极,上次输送魂力已经撑到极限。您要是再进去,通道承压——”
“会塌?”
“极有可能。”
“塌了又怎样?”
秦广王噎住了。
孟婆把托盘搁在入口旁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墩上。三碗汤纹丝不动。粗瓷,粗瓷,白瓷。
她转过身看著秦广王。
个子不高。驼背。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灰扑扑的围裙,袖口沾著忘川河水渍和青苔末子。
但秦广王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条件反射。
三千年了,孟婆庄就一条规矩:灶前的事,孟婆说了算。十殿阎罗来了也一样。你可以不喝汤,但你不能对她的手艺指手画脚。
上一个说“这汤味道不对”的判官,被她拿汤勺敲了后脑勺。
疼了三百年。
“老婆子问你。”孟婆拎著铁勺,勺口朝天,姿势跟扛锄头的农妇一模一样,“那丫头在上面打生打死的,她哥蹲在石头上咬手指头放血当锚。老婆子熬了一辈子最难的一锅汤——你跟我说,路不好走?”
秦广王嘴唇动了动。
“路不好走就不走了?”孟婆往前迈了一步,“那老婆子这三千年走的哪条路好走过?”
秦广王没接话。
他知道拦不住。
从裴斐两年前撕碎回归券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一家子,连带著这一家子身边的人,没一个是能拦得住的。
“通道承压確实到了极限。”秦广王做最后的努力,“活人的锚点维持裴朵和这边的连接已经很勉强了,再加一个——”
“谁说要加?”
孟婆蹲了下去。
托盘旁边的地面有条裂缝。很细。从罗酆山废墟一路延伸到地底,连著那条被裴斐用过又塌了大半的阴阳道残余通道。
她把右手伸进裂缝。
手背上皮肤皱巴巴的,骨节突出来,指甲缝里还卡著搓碎的青苔末。
一只老太太的手。
但这只手伸进去的一瞬间,整个罗酆山废墟的碎石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忘川河的水听见了她。
裂缝底部,极深处,乾涸了不知多久的毛细通道里,传来一声微弱到极致的水响。
像干透的河床被第一滴雨砸中。
孟婆闭上眼。
嘴唇翕动。没出声。
但秦广王的投影剧烈闪了一下——他“听”见了。不是耳朵听的。是灵魂。
孟婆在念忘川河的名字。
不是“忘川河”三个字。是一个音节。极老的。比生死簿封底那四个字还老。
三千年来,她每天熬汤之前念一遍。
每天。
没断过。
念的不是咒语,不是法诀。
是打招呼。
跟忘川河说一声:我开灶了,借你的水用用。
忘川河从没拒绝过。
三千年。一天没落。
这种事不叫法术。
叫交情。
裂缝底下的水声变了。
从一滴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股。
黑色的忘川河水从毛细通道最深处涌上来,顺著裂缝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
秦广王的投影彻底不抖了。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一件执掌冥界几千年都没见过的事。
忘川河的水,在往上走。
不是被抽的。不是被泵的。
是自己爬上来的。
黑色河水从裂缝溢出,沿著阴阳道残破的通道壁面铺展开。一寸一寸包裹住那些快要断裂的管壁。水贴上去,凝住,变成一层薄薄的黑色膜。
通道不抖了。
承压数值在秦广王的感知里断崖式回落——从临界红线直接掉进安全区间。
孟婆把手抽出来。手背上沾了一层黑色水渍,她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三瓢水。”她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撑半个时辰。够了。”
秦广王愣了两秒。
“您用三瓢忘川水加固了整条通道?”
“不然呢?吐口水糊上去?”
秦广王闭嘴了。
但他没来得及松这口气。
因为下一秒,他感知到了一件事。
孟婆庄的方向。
灶火灭了。
不是慢慢熄灭。是断的。
像一根烧了三千年的蜡烛,被人一把掐掉了芯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地府——从十八层地狱到六道轮迴的等候区——所有等著投胎的魂魄,同时打了个寒颤。
几十亿灵魂,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不是温度的冷。
是某种一直存在著的、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忽然不在了。
三秒。
然后灶火回来了。
“嗡”的一声,孟婆庄方向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光。
但那三秒的空窗,差点把秦广王的投影震碎。
他看著孟婆。
孟婆弯腰端起托盘。三碗汤,稳稳的。
“別用那种眼神瞅我。”她头没抬,“灶火灭三秒而已。又不是灭了不回来。”
秦广王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如果灭的不止三秒呢?
但他没问。
因为孟婆已经端著托盘迈进了阴阳道入口。
通道壁面上,忘川水凝成的黑色膜泛著幽暗的光。孟婆的脚步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像踩在河滩上。
身后传来裴斐的声音。
不大。但通道的回音把每个字送得清清楚楚。
“路上小心。”
孟婆没回头。
“少废话。汤凉了找你算帐。”
脚步声越来越远。
裴斐靠著石柱。帽子压著半张脸。右手揣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碰了碰指尖那粒银白色的泪滴。
通讯器碎屏上,李斯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
“降临体核心完全显形。形態確认——人类,女性。她在——”
“我听见了。”
裴斐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那粒泪滴。
---
孟婆庄。灶台。
灶火重新烧起来之后,锅底的水“咕嘟”了一声。
正常的生音。正常的火苗。一切跟三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但灶台上,白瓷碗原来摆的那个位置——碗被端走了,空了。
空出来的檯面上,一丝极淡的银白光正从木纹缝隙里往外渗。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跳。
两短一长。
两短一长。
和裴斐指尖的泪滴、零號区正在降临的银白轮廓、石碑背面刻著的那滴眼泪——
同一个频率。
灶火映著那丝光,晃了晃。
像有人隔著很远很远的地方,朝这边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