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80章 生死簿封底三千年没翻开,今天它自己动了
零號区安静下来之后,裴朵没有催促任何人。
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落在灰毛衣的背影上。
许默站她旁边,手指搭在操作台边缘,没敲键盘。
灰毛衣坐在骸骨对面。
地上。盘腿。保温杯搁在膝盖边,盖子没拧。枸杞水早凉透了,几粒乾瘪的红果子飘在水面上,打著旋儿。
他盯著手机屏幕。
师兄留下的那段底层代码已经被李斯接管展开,遗忘协议废了。但代码框架还存在手机里。
不是功能代码。
是日誌。
干这行的人都有这毛病——写日誌。不是给別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怕哪天改了个东西忘了为什么改,回头翻一翻,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
师兄的日誌加了三层密。
第一层,常规aes-256。
灰毛衣十秒破掉。热身都算不上。
第二层,是他俩大学宿舍里自创的“火星文变体加密”。一种只有两个人看得懂的编码规则——元音全替换成对应ascii码的反转值,辅音左移三位。
当年专门拿来加密小黄片文件夹用的。
灰毛衣破第二层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第三层没有密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是一道问题。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我死之前最后一顿吃的什么?”**
灰毛衣盯著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也更难受的东西。
他输入了四个字。
**“老坛酸菜。”**
日誌解开了。
---
內容不多。
总共七条。
时间戳全是乱的——高维空间里没有標准时间,师兄用的是手錶自带的石英晶振计数。精度一般,但够用。
第一条:
“到了。入口是我撕的。用了小陈的代码风格,怕被系统识別成外来入侵直接格式化。小陈要是看到肯定得骂我抄袭。但他不会看到了。他被老赵带走了。”
灰毛衣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陈”是他的网名。大学论坛上用了四年的id。
师兄从来不叫他真名。嫌拗口。
第二条:
“核心区比想像的小。没有什么高维文明的中枢大脑,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操作台。像网吧里最角落那个没人坐的机位。”
第三条:
“找到遗忘协议的母体接口了。掛在操作台底层,跟bios绑定的。没法从外面破解,必须有人从里面堵。用什么堵都行,只要是活的就行。”
第四条:
“试了几种方案。都不够持久。这玩意儿的自修復速度太快,普通代码塞进去几个小时就被消化乾净。”
第五条日誌的时间戳比第四条晚了很久。
灰毛衣根据石英晶振的计数差估了一下——大约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师兄一个人在这个连光都没有的地方,想了三十七天。
“想到办法了。活的代码堵不住,那就用活的人。把自己的存在逻辑直接焊上去。协议识別到活体就不会启动自修復,因为它的设定是只清理数据,不清理生命体。”
“缺点是人得死。”
“不算什么缺点。”
灰毛衣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往下滑。
许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左侧。
没蹲下来。就站著。视线落在屏幕上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一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个纸杯。
速溶咖啡。要塞厨房里的存货。烂到连包装上的牌子名都印歪了。
许默把纸杯放在灰毛衣膝盖旁边。保温杯左边。
没说话。
又走了。
灰毛衣看了纸杯一眼。
滑到了第六条。
这条日誌的时间戳在第五条之后大约七十二小时。
师兄死前三天。
內容只有两行。
“操作台检测到异常。不是入侵。是有人从零號区內部走出来了。”
“生命体徵。活人。不是数据体。”
灰毛衣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翻回去看了一遍。没看错。
“从內部走出来”——不是从外面闯进来。是从零號区更深的地方,走出来的。
这地方的更深处,还有东西?
他继续看。
“对方没有攻击我。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操作台旁边,看著我。看了很久。”
“它的体徵数据我记录在手錶备份分区了。频率很特殊。我见过类似的波形——在那本书的最后一页。”
“那本书”。
灰毛衣的脑子转了两秒。
不是什么技术文档。
师兄嘴里的“那本书”,从来只有一本——他俩在秦朝地宫里帮嬴政调试底层规则的时候,嬴政隨手扔给他们当参考手册的那玩意儿。
《生死簿》。
“最后一页”,就是封底。
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翻开过的那一页。
灰毛衣慢慢把手机翻过来,点进手錶的蓝牙备份分区。
数据还在。一段生命体徵波形,时长四分十七秒。
他把波形推进了阿房宫的分析系统。
李斯沉默了零点四秒。
对一个ai来说,这个时长已经够写两篇论文了。
“匹配完成。”
“该波形与《生死簿》封底铭刻的能量频率,重合度——百分之百。”
裴朵从门框旁直起身子。
灰毛衣没回头。
他翻到了最后一条。
第七条。
时间戳在第六条之后大约四十八小时。
师兄死前最后记下的东西。
“它不想杀我。”
“它只是想让我帮它记住一件事。”
“但它没来得及说完。遗忘协议反扑了。它被推回了深处。”
“我要堵上这个口子了。”
“小陈,老坛酸菜的调料包別放太多,齁咸。”
日誌到此结束。
灰毛衣锁了屏。
屏幕暗下去。碎成蜘蛛网的玻璃面板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起那杯速溶咖啡。
喝了一口。
难喝得要命。
又喝了一口。
---
裴朵走过来。
在他右侧站定。没蹲下。
“你师兄不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不是问句。
灰毛衣点了点头。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我被老赵带走之后,他一个人摸到了这儿。”
裴朵没说安慰的话。
她只说了一句:
“他帮你堵了口子。你帮他把那件事问完。”
灰毛衣握著纸杯,低头看著骸骨手腕上那块还亮著的电子手錶。
屏幕上冻著那行字。
“第二条命,换你活著。跑。”
他没跑。
他坐在这里。
“行。”
灰毛衣的声音哑得快听不出原来的调子了。
但就这一个字,稳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
纸杯捏扁了,塞进裤兜。保温杯捡起来,拧上盖子。手机揣回去。
该干活了。
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
人不一样了。
---
嬴政始终站在零號区最深处那道门前。
遗忘协议失效之后,门后面的微光就一直在。没变强。也没变弱。像一盏谁也不知道点了多久的灯。
灰毛衣走到他身侧。
“那里面,还有东西。”
嬴政没看他。
目光穿过那道光,落在某个三维视觉永远捕捉不到的方向。
沉默了三秒。
然后千古一帝开了口。语气平淡到近乎隨意,像在说一件两千年前的旧事——事实上也確实是。
“两千年前,朕也见过它。”
灰毛衣猛地转头。
“它站在那扇门后面。”嬴政的声音沙哑,一如既往,“朕问它是谁。”
“它说——”
嬴政停了。
十二旒平天冠的玉珠轻轻碰了一下。那声响细到几乎不存在,但在这片死寂里,像针落在鼓面上。
“它说,它忘了。”
门后面的微光,突然跳了一下。
像心跳。
光的尽头是一间牢房。
不是比喻。四面壁垒由摺叠的空间构成,每一面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內收缩。地面是灰白色的,摸上去没有温度,也没有质感。
房间正中央悬浮著一团光。
裴朵见过各种离谱的东西。s级厉鬼,高维农场主,始皇帝本人。但眼前这团光,让她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怖。
是因为可怜。
那团光在试图变成人。
银白色的微粒聚拢、拉伸,勉强搭出一个头部的轮廓,两条胳膊的雏形从躯干两侧探出来——然后整个结构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沙堡,哗地散开。
微粒重新聚拢。再搭。再散。
再搭。
再散。
循环往復。没有停止的跡象。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反覆挣扎,但水面永远差那么一厘米。
灰毛衣蹲下来。
他把手机搁在地上,碎屏朝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调出师兄留下的那段底层代码框架。
“李斯,把这个框架的通讯协议层单独抽出来。我要搭桥。”
“臣在。协议层已抽取。但该空间內存在高密度遗忘协议残片,通讯桥每维持一秒,残片反扑概率增加百分之七——”
“知道了。”
灰毛衣没听完。手指已经在屏幕上跑起来了。
他敲代码的速度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快,带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利索劲儿,像打游戏。
现在也快。但每一下都沉。像在刻碑。
通讯桥搭建需要一个稳定的信號锚点。师兄的代码框架提供了骨架,但血肉得他自己填。
三十秒。他往框架里灌了四百行適配代码。
六十秒。信號锚点成型。
通讯桥亮了。
一条头髮丝粗细的金线从手机屏幕里射出,稳稳扎进那团不断崩散的光里。
光停了。
不是停止挣扎。是它感觉到了这根线。
所有银白微粒同时静止了半秒。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沿著金线聚拢过来。
这一次没有崩散。
它凝出了半张脸。
没有五官。但轮廓是人的。一个人的下巴,半边颧骨,一只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
通讯桥震了一下。
李斯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拉到了最低音量:“遗忘协议残片反扑。通讯桥承载率下降至百分之八十三。”
灰毛衣的手指没停。他一边敲修补代码,一边盯著那半张脸。
“说。”
一个字。
他给了它一个字。
那半张脸的空洞眼眶对著他。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没有声带,没有气流。声音是直接从通讯桥的数据流里挤出来的,带著严重的失真和断续。
“你……们……”
承载率掉到百分之七十一。灰毛衣左手敲修补代码,右手拇指死死摁住信號锚点的稳定参数,不让它漂移。
“……还……会……”
承载率百分之六十四。遗忘协议的残片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啃咬通讯桥的外壁。每咬掉一块,那半张脸就模糊一分。
它在和遗忘赛跑。
灰毛衣咬著后槽牙,往框架里硬塞了三百行加固代码。承载率回弹到百分之七十。
勉强够。
那条裂缝猛地张大。
“做梦吗?”
三个字砸进通讯频道。
乾净利落。像攒了全部力气。
裴朵站在三步外,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个问题她听过。
不是原话。但內核一模一样。
马里亚纳海沟万米深处,银白存在在全球直播里说出的那句——“如果没有梦,我们怎么知道自己醒著?”
一个问的是“梦是什么”。一个问的是“你们还有没有”。
同一枚硬幣的两面。
灰毛衣没理会这些弯弯绕。他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因为他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通讯桥的信號回传里,混著杂音。
不是噪声。是人声。
极其微弱的、被压缩到几乎辨认不出的人声。
他调高了增益。杂音放大。
“……別放太多……齁咸……”
灰毛衣的手指停了。
整个人像被人拔了电源。
这句话他听过。不是听过。是刚才在日誌最后一条里看到的。师兄写的最后一句话。
“老坛酸菜的调料包別放太多,齁咸。”
但日誌里是文字。
现在他听到的是声音。
是师兄的声音。
他认得这个嗓音。认得太清楚了。大学四年同一个宿舍上下铺,这个人在他头顶翻身、打呼嚕、深夜写代码时嘟囔的每一个音节,他全认得。
“信號溯源。”灰毛衣的声音哑了,但手指重新动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这段人声的来源——”
“来源:门后存在的意识核心层。”李斯的回答没有迟疑,“该人声並非存储数据。是与存在的意识残片產生共鸣后的实时投射。”
灰毛衣闭了一秒眼。
师兄用自己的命堵住遗忘协议的接口时,一部分意识渗了进去。
和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存在,混在了一起。
它忘了所有事。
但它记住了一个陌生人临死前说的话。
关於调料包。
关於咸。
“你师兄最后对它说了什么?”裴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好奇。是確认。
灰毛衣没回头。他盯著那半张正在缓慢崩散的脸,手指在屏幕上一刻不停地修补通讯桥。
“不知道。日誌里只写了它没来得及说完。”
他顿了一下。
“但它记住了半句。”
通讯桥剧烈震盪。承载率跌破百分之六十。那半张脸开始大面积碎裂,银白微粒像被风吹散的烟。
它在消失。
但在消失之前,它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从通讯桥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它自己的声音。
是师兄的。
“別让它……”
半句话。
断在了“它”后面。
然后那半张脸彻底碎了。
银白微粒四散飘开,像一场无声的雪。
灰毛衣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
通讯桥断了。
修不了了。
他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上。没站起来。
裴朵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没碰他。就蹲著。
安静了四秒。
然后那些飘散的银白微粒,没有消失。
它们在半空中重新聚拢。不是凝聚成人形。是凝聚成一幅画面。
一棵树。
银白色的巨树。
根须粗壮得像山脉,深深扎进一颗灰濛濛的星球核心。树冠铺展开来,大到没有边界。
树冠上掛满了果实。
每一颗都在发光。球形的,透明的,里面封著密密麻麻的星系、海洋、大陆和城市。
完整的文明。
一颗果实就是一个世界。
裴朵数了数。
十三颗。
不——应该是十四颗。
因为有一个位置,枝头是空的。
没有果实。只剩一道乾枯的疤痕。树皮从断口处向外翻卷,像是有人伸手把那颗果实连皮带肉地拽了下来。
李斯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轻得像怕惊醒谁。
“根据高维坐標比对……空缺位置对应的编號——”
“是地球。”
画面维持了三秒。然后银白微粒彻底耗尽了能量,无声地坠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像灰。
像雪。
像三千年没人扫过的尘。
嬴政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但在微粒坠落的瞬间,他伸出了手。
动作极轻。
五指张开,接住了最后一缕尚未熄灭的光点。
光点落在他掌心。没有熄灭。
在千古一帝的掌纹里,安安静静地亮著。
像一粒种子。
嬴政合上手指。
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声音低。
“那棵树上少了一颗果实。”
他的拇指摩挲著掌心里的光点,力道很轻。
“朕想知道,是谁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