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64章 你不是来杀我的
业火没有烧起来。
裴朵死死盯著银白人形的胸口。
纯黑色的因果之火钻进液態金属的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火焰被吃了。
不是扑灭。不是硬扛。
是那层银白色的液体张开嘴,把因果律业火整口吞了进去。黑色火光在里面滚了一圈,顏色从纯黑变成暗银,然后——没了。
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
连个泡都没冒。
裴朵的刀还架在它手臂上。刀锋陷进去三寸深的液態金属切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长。
她没追击。
不是不想。
是直觉。
酆都大帝的本源融进身体之后,她的感知被撑到了极限——体表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汗毛都变成了天线。
而这些天线此刻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这东西不想杀她。
从头到尾都不想。
那一巴掌拍出来的真空刃,顺著刀背往上爬的同化侵蚀,刚才一口吞掉业火的动作——
不是还手。
是验货。
它在看她够不够格站在这儿。
银白人形不动了。
切口癒合到一半,停了。它的头部缓缓下倾。
不对。
它没眼睛,没鼻子,没嘴。所谓的“低头”只是裴朵根据它颈部弯曲的幅度做出的判断。
但意思很明白。
它在看自己右手里的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只没有指纹、没有掌纹的巴掌心里。
然后。
它鬆手了。
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打开。慢得像在做某种告別的仪式。
种子脱离掌心。
没有往下掉。
悬在两人之间的真空区域里,不紧不慢地转著。
裴朵倒退半步。刀没收,手腕上的玄甲关节发出一声低响,架势从劈砍换成了格挡。
“长公主——”
“看到了。”
裴朵没让李斯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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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画面。
镜头死死锁在海底深坑正中央。
左边,黑金煞气缠身的裴朵。右边,通体银白的无面人形。中间一颗种子悬停不动。
构图工整得像一幅画。
一幅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画。
弹幕密度肉眼可见地骤降。刷屏大军停了手。
七十亿人同时憋住了呼吸。
银白人形开口了。
第三句话。
不走空气。不走声波。
直接往脑壳里砸。
【两千年前那个人,拿走了一颗种子,种在长城下面。】
停了一拍。
【他问我——为什么要把梦从人类手里拿走。】
裴朵的瞳孔收了一下。
梦。
塔纳托斯碎片上的那句话——“她不做梦,是因为你把她的心拿走了。”
纯白空间地面上刻著的下半句——“如果没有梦,我们怎么知道自己醒著?”
她一直当这是比喻。
不是。
它就是字面意思。
银白人形的体表浮起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像湖面被看不见的风吹了一下。
这已经是它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了。
【我没有回答他。】
沉默。
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安静”这个词都显得太吵了。
这段沉默比头顶压下来的万吨海水还重。
裴朵的手没松。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陈暮雨说过,塔纳托斯不是死神。它是被“死亡”这个位置套住的第一个倒霉蛋。
惊悚系统不是最终大boss,是看门的。
这个银白人形也不是外来入侵者——它两千年前就蹲在这里了。种子是它的,坑也是它的。
嬴政来了。拿走一颗。问了一句话。
没等到回答就走了。
然后两千年过去。
又来了一个。
【他没有等到答案就离开了。】
银白人形抬起空出来的那只手,慢慢指向裴朵。
【你呢?】
【你想知道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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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砸进了七十亿人的脑仁。
世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所有直播平台的弹幕区,全炸了。
“等一下——它在问她要不要听?这是选择题??”
“人类命运全看裴朵接不接嘴了是吧?”
“別问!都看过恐怖片吗!好奇心害死猫!!”
“问啊!两千年等一个答案你不要的?脑子有泡?”
“我一个看直播的都快窒息了,裴朵现在什么心理状態??”
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一屁股坐在湿冷的地毯上,连站都忘了。裤子上全是咖啡渍,黏得要命,他毫无感觉。
盯著屏幕里裴朵的背影。
什么都不敢想了。
就一个念头——这姑娘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把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拐到另一条道上。
一个二十岁的龙国女大学生。
替七十亿人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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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
裴朵没有马上开口。
她低下头,看著悬在面前的银色种子。
种子表面的纹路在变。先秦小篆的规则文字一行一行地消退,像潮水落下去,露出底下更原始的东西。
线条粗。笔触糙。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拿铅笔在作业本背面隨手画的涂鸦。
一棵树。
树冠散开,枝丫往上长。
树冠上站著两个火柴小人。
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头顶多了一根呆毛。
裴朵的呼吸断了。
这棵树。
她见过。
枕头底下那封信的背面。裴斐高二那年画的。
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两个標註——“哥”和“小蠢蛋”。
一模一样。
笔画都没差一根。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裴朵猛地抬头,盯死银白人形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它没有表情。它永远不会有表情。
但种子上的图不会骗人。
“你见过我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但通讯频道不管你声音多轻,它一个字不差地全给传了出去。
银白人形没接这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很浅的呼吸声。
是裴斐。
罗酆山废墟上。
裴斐盘腿坐在那口凉透了的黄铜火锅旁边。全息投影清清楚楚地映著种子表面的简笔画。
那棵树。
十七岁。高二。下午第三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对著黑板推二次函数。他咬著笔帽,趁同桌不注意,在草稿纸背面画的。
画完之后还嫌矮的那个火柴人太正常了,隨手加了根呆毛。
他看了两秒。
低下头。
笑了一下。
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追忆什么。
按下通讯键。
“老妹。”
“……嗯。”
“不管你选啥。”
裴斐的声音懒到骨头里,像在问妹妹今晚吃火锅还是烧烤。
“哥都在。”
频道里安静了一拍。
一拍就够了。
裴朵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深处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压下去了。
刀收了。
三尺长的黑金刀刃化成一道流光,“嗖”地缩回掌心,钻进虎賁玄甲的缝隙里消失。
她迈开脚。
一步。
两步。
走到银色种子正前方。
离银白人形不到三步远。
抬头。
“我想知道。”
声音不算大。
但一万一千米的深海听得见。
头顶七十亿人的屏幕听得见。
银白人形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底的沉积层又开始发出那种细碎的、像是远古骨骼在翻身的震颤。
然后——
它从颈部的位置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
歪头。
像在打量她。
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和他很像。】
停了一下。
它空出来的那只手抬了一寸。指尖在种子表面划过,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道很旧的伤疤。
【但你身上多了一样他没有的东西。】
银白人形的右手再次触碰种子。
种子表面那棵简笔画树开始剧烈抖动。线条拆散、绞合、重新排列。
像拼图被打散之后重新组了一张完全不同的图。
裴朵看清了。
脸色变了。
种子上浮出来的,是一张地图。
不是现世的。不是地府的。
是一张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星图。
十三个光点。散布在黑色的底幕上。连线像蛛网,编织成某种她读不懂的结构。
其中一个光点在闪。
一明一灭。
坐標——
地球。
银白人形的最后一句话,没有砸进脑子。
它第一次开口了。
真正的开口。
实体的、在海水中传播的低频声波。
每一个音节砸下来,脚底的岩层跟著共振。万米深的海水跟著颤。连裴朵的胸腔骨头都跟著“嗡嗡”响。
“你们管这里叫地球。”
“我们管这里叫——苗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