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休息日。
还不到五点,杨平安就醒了,看了一眼窗外,还是黑沉沉的。
他侧耳听了听,王若雪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他轻手轻脚地从她身边挪开,把被子给她掖好,摸黑穿好衣裳,出了屋。
东边的天际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风里带著早春特有的清冷,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急著晨练,先去了灶房。
灶房里还黑灯瞎火的,他摸到灶台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水果、蔬菜、鸡鱼肉蛋,还有米麵油,满满当当摆了一灶台。最后又从空间里拿出十几斤肉乾,用布袋装好,放在橱柜上。
这些东西都是空间里出產的,个个顶好的品相。
他借著微光,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灶台收拾利索了,他又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提水。
灶房里做饭用的大水缸和院子里洗漱用的大水缸,他都挨个灌满,每个缸里都悄悄加了些空间灵泉水。
这是他穿越过来这些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家里人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好,全是这些灵泉水的功劳。
做完这些,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在院子里站定,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活动筋骨,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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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也早早起了床。
她穿好衣裳,拢了拢头髮,推门出来。一股冷风灌进脖子,她缩了缩,快步往灶房走。推开灶房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灶台上、案板上、墙角,满满当当全是东西。
菜筐里堆著各种翠绿的青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亮的西红柿、嫩白的萝卜,水灵灵的,看著就喜人。
这刚过完正月,市面上连根绿菜都难见,自己家倒跟不要钱似的。
盆里扣著两条大草鱼,鱼尾巴还露在外面,偶尔还扑棱一下,居然还是活的。篮子里码著整整齐齐的鸡蛋,个个圆润饱满,蛋壳上还带著细细的白霜。
墙角堆著两袋白面、一袋大米、一桶油。
橱柜上还放著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用打开就知道又是肉乾。
她掀开水缸盖子看了看,水是满的,清亮亮的,舀一瓢出来,喝了一口,甘甜清冽。
孙氏站在灶房门口,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这些年,家里吃的用的,从来没有断过。
那些在旁人眼里稀罕得不得了的白面、大米、肉、蛋,在自己家从来不是稀罕物。
她这个儿子,经常天不亮就出门,从黑市往家倒腾东西,也不知道这么早,他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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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就问过他,他只说“在黑市有门路”,让她別操心。
现在她也不问了,只管收著。自己儿子是个有大本事的,她这做娘的心里有数。
就是心疼这孩子 ,他每天都是全家起床最早的那一个,也是全家操心最多的那一个。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媳妇,这孩子也不知道多陪媳妇睡会儿,这才天刚亮,就弄回来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是几点去的黑市,昨晚有没有睡觉,路上安不安全,有没有遇上什么人。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著那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开始晨练的杨平安和陆陆续续起床跟著晨练的外孙们,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自己家的日子不说在整个县城,就是在整个省城,应该也是最好的了。
孙氏弯了弯嘴角,笑了。她系上围裙,走进灶房,开始忙活起来。
今天是三个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她得早点准备。
面是昨天晚上就发好的,盆里的面已经发得满满的,蜂窝状的气孔密密麻麻,闻著一股酸甜的面香。她挽起袖子,把面倒在案板上,开始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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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带著孩子们晨练完,看著孩子们洗漱好后,安排安安和军军带弟弟妹妹们回房学习,这才转身进了灶房,想帮母亲和四姐一起准备早饭。
灶房里热气腾腾,馒头蒸上了,锅盖边沿冒著白汽。
孙氏正忙著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又快又匀。杨冬梅在灶前烧火,火光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的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了脸上。
“娘,我来干吧,您去歇著。”杨平安说著,伸手要去拿菜刀。
孙氏头都没抬,手里的活继续,嘴里已经开始嘮叨了:“不用,我不累。你赶紧回房歇著去吧,以后別起这么早了。”
杨平安愣了一下:“怎么了?”
“安安和军军都大了,”孙氏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看著他,“以后带著那几个小的晨练,有他俩在就行了。你们白天上班都辛苦,早上你晚点起,陪你媳妇多睡会儿。等饭好了再起,也不晚。”
杨平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没想到他娘会说这个。而且说得这么直白,一点弯都不带打的。
他站在灶房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余光瞥见坐在灶前烧火的四姐杨冬梅。她正低著头,手里的火钳半天没动,肩膀却在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颤。
“娘……”杨平安摸了摸鼻子,声音都有点不自在,“您就不怕我俩还没结婚,真给您生个大孙子出来,被人指指点点?”
孙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以为然:“这不是没多久你俩就结婚了?现在有了也没人知道。反正你娘我就盼著你媳妇早点给我生个大孙子,实在不行,生个大孙女也行。”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生孙子是种地一样,只要勤快就一定有收成。杨平安被他娘这虎狼之词说得脸更红了,耳朵根都在发烫。
他四姐杨冬梅已经憋不住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火钳都拿不稳了,“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趁机把脸藏起来。
杨平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娘讲道理:“您这外孙外孙女一大群,我俩五一就结婚了,您用得著这么著急吗?”
孙氏听他这话,放下手里的菜刀,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x光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得他心里发毛。
“你们房里那点事,別以为老娘不知道。”
杨平安愣住了:“什么事?”
孙氏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你装什么装”:“你这还跟以前一样,天不亮就起来带著那几个小的折腾,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看是你对自己媳妇压根不上心。”
杨平安觉得冤枉极了:“从哪里看出来,我对媳妇不上心?”
“从你这还跟以前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的劲头看出来的。”
孙氏拿眼瞅著他,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肯定是对给我生大孙子这事没上心。你要是上心给我生大孙子,那还有閒功夫天不亮就起来干这干那的?”
杨平安被他娘这逻辑思维给整得彻底无言以对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活到二十八岁,这辈子也二十一岁了。
虽然这些天晚上搂著媳妇睡的,但为了媳妇的名声考虑,怕她未婚先孕被人说閒话,自己到现在还真没体验过夫妻生活。还真是被他娘给说对了。
这些话他能跟他娘说吗?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任凭他娘数落。
杨冬梅终於憋不住了。
她蹲在灶前,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出了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她想忍住,可实在忍不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了灶前的柴堆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四姐!”杨平安瞪了她一眼。
杨冬梅摆摆手,使劲咬著嘴唇,可嘴角还是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抬头看见杨平安那张又红又尷尬的脸,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平安被他娘和他四姐这一唱一和闹得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娘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厉害的说教等著他呢。
“行了,我回房去陪我媳妇了。”他说,声音里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赌气的意思,“您跟四姐做饭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娘在身后说了一句:“这就对了嘛!以后多陪陪你媳妇,早上別起来晨练了,有那力气多往你媳妇身上使使!”
杨平安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稳住身子,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往王若雪那屋走去。
身后,灶房里传来了他四姐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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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的时候,王若雪还没醒。
她侧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睫毛微微翘著,嘴唇轻轻抿著,嘴角还带著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晨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缕,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水蜜桃。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杨平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她,心里那股被嘮叨出来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软乎乎的东西,从心口一直化到四肢。
他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他没叫她,就那么坐著看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王若雪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没醒。
他又亲了一下,这回亲在鼻尖上。
王若雪皱了一下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痒到了,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翻了个身,背对著他。被子滑下来一截,露出她后颈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杨平安笑了。他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下来,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细细的,软软的,隔著衣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他把脸埋在她后颈,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闭上了眼睛。
窗外,灶房的烟囱里飘出裊裊炊烟,在清冷的晨风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灶房里,孙氏和杨冬梅还在忙活。孙氏一边切菜一边跟杨冬梅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的笑意,隔著几道墙都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