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人间纳万妖 作者:佚名
第96章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第96章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平南城,靖安坊。
晨光熹微,自断壁残垣间漏下,落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上,照不出半分暖意。
城中精怪尸身堆叠如山。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著余烟、晨雾,还有瓦砾焦木的焦湖味,匯成一股黏稠的腥臭,令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陈知白脸色苍白,盘膝靠在一堵围墙边,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此时,他周身灵光尽敛,乾净如雪的衣衫,那是斩妖司守护的勋章。
周围数百头精怪或臥或立。
豺狼虎豹,狐獾猪狸————形態各异,大小不一。
其中,不少觉醒了上古血脉,睹之不似凡物,此刻也皆低眉顺眼,或匍匐休息,或埋头啃食同类尸身。
偶尔为了抢夺一具残尸,齜牙咧嘴,竟有几分诡异的安寧。
更远处,屋脊上、断墙头、坍塌的楼阁残骸间,处处可见染血的身影。
他们是斩妖司司卫、世家子弟,乃至散修。
一个个疲惫地坐在地上,或恢復法力,或处理伤口,或望著夕阳呆呆发愣。
无人说话。
偶尔有人目光掠过那围墙边的身影,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
一个人引来全城精怪围攻。
化身血肉磨盘,不知绞杀多少精怪。
那巷口堆叠如山的尸体,便是最好的明证。
以至於,那些积年老妖最终也怕了。
如潮水般退去。
至凌晨丑时,援军到来,那些残存的精怪,才顺著鬼火塘,退回灵界,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高墙,落在陈知白脸上,他终於睁开双眼。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更是刺鼻呛人。
远处若隱若现的哭泣声,將他登阶圆满的喜悦,一扫而空。
平南城,守住了。
但代价————太惨烈了!
“噠噠噠————”
一阵脚步声,自街头传来。
陈知白循声望去。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悬陌刀,步履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正是平南斩妖司镇界校尉陆瞻。
他身后跟著大司马、艾麟、喻敬和,还有七八道身影,皆带伤染血,但目光灼灼。
陈知白起身相迎。
陆瞻抱拳,躬身一揖,身后眾人,亦齐齐抱拳。
“以一己之力,牵制全城精怪,斩首无数。此战,陈道友当居首功,满城父老,感激不尽!”
“前辈谬讚,若无诸位庇护之功,陈某也撑不到现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斩妖司卫,分內之责。”
陆瞻说著,目光在陈知白身上转了一圈,问道:“身体如何,可还受伤?”
“斩妖司卫保护的好,陈某半根毫毛也未曾伤到。”
陈知白说著,冲艾麟、喻敬和,乃至大司马等人,拱手致谢。
眾人拱手还礼,下巴微昂,与有荣焉。
“两万!”
陆瞻忽然没头没尾的报了个数字,目光扫过周围尸山血海,又补充道:“昨晚平南城,死了近两万人。”
陈知白默然无言。
陆瞻顿了顿,又道:”但昨夜只是开始。”
他朝南望去。
那里,大延山的轮廓隱隱可见,覆著一层青灰色的晨雾。
“精怪虽退,根却还在灵界、在百越山中。”
陆瞻缓缓道:“樟柳神此番袭击,看似报復,实则乃是必然矛盾。若不拔其根,平南城之祸,迟早还会再来。”
陈知白抬头看他,不言不语。
陆瞻的目光从大延山收回,落在他身上。
“本官欲发起反攻,需要一支精兵,潜入大延山,袭扰腹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若愿带路,此事便有了七分把握。”
纵观平南城,能潜入大延山的修士不少。
但能在樟柳神眼皮底下,救出孩童的人,却仅有陈知白一人。
其必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陈知白沉默了。
大司马、艾麟、喻敬和————那些跟来的人,都默默看著他,目光里透著几分期待。
他们正是即將执行潜入计划之人。
陆瞻沉声道:“此行凶险,本官明白,凡潜入之人,皆赐缩地成寸符,此符可瞬息传送至三十里外,便是樟柳神当面,也留人不得。”
陆瞻又道:“此外,参与此次任务之人,可去斩妖司武库,任选一件法器。此事若成,事后另有封赏————凡本官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陆大人。”
陈知白抬头,一脸肃然的看著陆瞻,认真道:“陈某乡野出身,贱命一条,家中却也有父母倚门等候,师门亦有师兄弟盼望归来。
陈某可以死,但不能白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瞻双眼:“敢问大人,有何计划?”
此言一出,陆瞻身后几人皆是一怔。
这话近乎顶撞!
只差没把“草管人命”四个字掛在嘴边。
但陆瞻没有动怒,只是深深看了陈知白一眼。
他知道,陈知白看穿了他。
看穿了这所谓的反攻,乃是一场豪赌。
平南城刚遭大劫,元气未復。
按理说当务之急,乃是固守待援,等待朝廷大军。
此时反攻,太过仓促。
也太过冒险。
陆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道友都觉得此时反攻,胜算不大,那樟柳神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陈知白:“此番用兵打的就是樟柳神以为我人族不敢反攻,打的就是一口气!”
“腊山氏族虽大,但终究是蛮夷部落,既无坚城,也无兵卒,全赖山野之利,地形熟悉,来去如风。”
“只要將其驱逐,建立哨站,以此为据点,一点点清理灵界大延山,平南城便为內地,再无精怪袭扰之险。”
“昨夜樟柳神驱使精怪围攻平南城,用的虽是初诞精怪,但摩下主力也折损不少,军心动盪,此乃天赐良机。”
“另外————”
陆瞻顿了顿:“仁化城斩妖司已答应配合此次行动,他们从侧翼进山,牵制另一支望古氏族,两路齐发,樟柳神必然分身乏术。”
“到时候,哪怕我们这边无法建立哨站,只要能驱散腊山部落,杀一批,赶一批,让它们十年之內不敢靠近,平南城这口气,也算出了。”
他说完,静静看著陈知白。
说来说去,还是根本没有计划。
或者说,仗打到这份子上了,还要个锤子的计划,这就是在使王八拳,乱拳打死师傅。
唯一算得上计划的,大概就是所谓的潜入腹地袭扰。
陈知白点了点头,又问道:“绕后奇袭,都有哪些人?”
陆瞻道:“都在你眼前。”
陈知白目光扫过艾麟等人,轻轻摇了摇头。
眾人心下一沉。
艾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隨即释然。
陈知白终究不是斩妖司卫。
他们既是为了平南百姓,也是为了军功。
那陈知白呢?
为了四等民爵,还是五等民爵?
大司马面无表情,握槊的手鬆了松。
陆瞻睹之,眼底亦掠过一抹黯然。
“人太多了,容易暴露。”
陈知白忽然道:“校尉大人,既然要袭击扰敌————”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陈某一人足矣!”
眾人一怔。
陈知白补充道:“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话音刚落,四周那些埋头啃食的数百精怪,齐齐抬头。
千百双兽瞳,在晨光中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