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人间纳万妖 作者:佚名
第95章 满城薪火助大道
第95章 满城薪火助大道
平南城头,陆瞻按剑而立。
夜风卷著焦糊、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火光舔舐著夜幕,將半边天烧成狰狞的橘红,喊杀声、哭喊声、屋樑坍塌声,混成一片人间炼狱,映照得他的脸色比夜色还深沉。
平南城,完了。
十余年移民填边,招来流氓,修城池,开商道,才养出这一城烟火。
如今一夜之间尽成焦土。
即便此战能胜,往后谁还敢来?谁还愿来?
身为斩妖司主事,他难辞其咎。
“樟柳神,那些孩子是我送出来的,有种来杀我啊!”
倏地,一声暴喝炸裂夜空。
陆瞻猛然抬头。
那声音,赫然是最先示警的修士——陈知白。
身旁亲卫骇然失声:“他疯了?!”
陆瞻瞳孔微缩,目光穿透火光,落向那声音的源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他在吸引全城的精怪。”
这是死路,也是生路。
用自己的命,给满城人爭一条活路。
果然疯了。
但他眼中,却掠过一丝欣赏。
这一声挑衅,剎那间,引得满城精怪如潮水倒卷,朝那声音涌去。
如果说陈知白最初面对的,是刚刚被帝流浆点化的野兽;
那么现在面对的就是积年修行的妖怪。
它们放弃了对百姓的追杀,放弃了对散修的围剿,放弃了对斩妖司卫的纠缠。
——全疯了似的,朝那一个人扑去。
火光映照下,那道人影立在街心,竟在笑。
陈知白確实在笑。
“哈哈哈,这才对嘛!”
“来啊,来啊,没种的畜生!”
陈知白望著蜂拥而来的嗜血身影,眼瞳骤亮。
不是恐惧,是炽热。
因为就在这剎那间:
—一满城薪火,轰然沸空!
那是绝望百姓,看著精怪离去的新生希望;
也是长刀沾血散修的错愕回头;
亦是无数斩妖司卫,压力骤减后的敬佩。
无数感激、因果,化为薪火,如百川归海,匯入他体內火。
轰!
血脉轰鸣!
陈知白眸中那枚兽形符籙疯狂流转,眼底深处似有远古先祖,睁眼观今。
看看他们的子嗣,是不是孬种。
“轰一”
数头豺狼当先冲入兽群。
霎时,血肉横飞。
陈知白立於中央,眼如寒星,冷静得可怕。
他疯狂调动著周围御兽,聚兽籙上的兽纹更是运转如飞。
麋鹿以角阻敌;
山猪发起衝锋;
狐獾鼠兔,寻隙抓挠,撕咬破绽。
但依旧难以阻拦大妖衝锋。
片刻间,那几头豺狼,已经衝到了近前!
艾麟与喻敬和拔刀而出,就在他们要迎上去的剎那,那些阻敌的御兽,忽然一鬨而散。
冲至跟前的豺狼,猩红瞳仁中闪过一丝惊恐,竟硬生生折转身形,朝外围衝去。
二人驀然回头。
正对上陈知白那双籙瞳幽深、冰冷,仿佛太古山林深处掠食者的凝视。
只一瞬,陈知白便移开目光,落向下一头冲阵老妖。
这些积年精怪,兽纹已生细微变化。
寻常聚兽籙修士需耗费大量时间推演调整。
但他此刻脑海中灵光如瀑,一眼望去,竟本能地洞悉兽纹癥结所在。
数道兽印拓印而出,然后拆解,重组,凝聚。
不过数息,新的兽纹便已成形。
“吼一—”
但衝来的精怪太多了。
他临时扩张的御兽根本拦不住,一头接一头被撕碎。
但也有一头接一头精怪,被他强行转化为新的御兽。
“唳—
”
夜空中,一头白头雕俯衝而下。
陈知白豁然抬首。
一樟柳神终於发现他的弱点了?
“刺啦一—”
刀光破空,白头雕一分为二,血洒长空。
艾麟冲天而起,凌空接刀,落在一头御兽背上,咧嘴一笑:“道友儘管杀妖!”
陈知白没说话。
他豁然扭头,又一头山君已冲至阵前。
积年老妖,虎威滔天。
一声虎啸,声波涤盪开来,震得群兽心神撼动,根本拦不住它半步。
喻敬和挺刀迎上。
不想,阵后又有破空声起,又一头猎隼俯衝而下。
此时,艾麟已被一头狐仙缠住。
他脸色骤变,硬生生扛了狐仙一击,飞身而起,便要截杀猎隼。
“咻—
—”
一道流光划过半城。
猎隼近身,马槊亦至。
噗!
鲜血迸溅中,残尸生生被钉在墙上,羽毛翻飞。
流光尽头,大司马立於屋脊,战袍猎猎。
陈知白笑了。
他周身灵光扭曲如焰,身体缓缓浮空而起。
涣耀如高塔明灯!
无数兽印从他周身飘飞而出,灵光闪烁。
那些原本被声波墙垣挡住的精怪,此刻再无藏身之处,纷纷被转化为御兽。
他悬於半空,姿態蔑视而挑衅。
天下皆知,驱神御灵道修士本身最为脆弱,只要能衝到近前,便能结束战斗。
陈知白在告诉满城精怪,我就在这里,衝过来,杀了我,便是泼天之功!
哗啦—
满城精怪愈发躁动。
无数精怪衝来。
亦有无数斩妖司司卫涌入。
剎那间,陈知白身周化作血肉漩涡。
衝进来的精怪,要么立刻死;
要么沦为御兽,晚点死。
聚兽籙疯狂运转。
无数兽纹在陈知白识海中扭曲、形变、重组。
几乎不需要他刻意筛选。
他只需看一眼精怪的兽纹,便福至心灵,灵光乍现,数道兽纹隨之拓印而出,迅速拆解组合,化为新的兽印,衝出识海,飞向精怪。
这一刻,陈知白终於明白了。
何为聚兽籙圆满?
天下走兽千千万,人力岂能穷尽?
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穷尽天下兽纹,而是参悟兽纹根本。
就像书法的永字八法。
—一永字者,眾字之纲领也。以其八法之势,能通一切,识此一字,则千万字在矣。
此刻,他就在参悟聚兽籙的“永”字。
衝来的精怪,越强大、越古怪、越复杂,他的眼睛就越亮。
每一个难题,都在完善他的“道”。
他在救人,也在求道。
满城薪火,亦在成就他的道。
世界在他眼中消失了,放眼四周,只剩下无数漂浮的兽纹。
或为白子,或为黑子。
白子在拦截中,將黑子转化为白子。
他身周的白子,越来越多。
身外的黑子,也越来越多。
倏地!
一道黑子,突兀出现,恍如黑洞,令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头石头精!
“轰——”
却见,旁边一座高楼轰然崩解!
无数碎石凭空组合,化作一头人形石精,抢起双拳,跨越半空,便是朝他当头砸下。
陈知白驀然回头,瞳孔骤缩。
死兆瞳、幻痛龙眸、颊窝火窍————皆遇克星。
便是通灵逆鳞,也已然回天乏术。
有马槊破空而来,终究差了三丈。
陈知白神色木然,只剩下最冰冷的计算。
眸中那道兽形道籙,轻轻一转。
石头精轰然崩碎。
碎石擦著陈知白身体掠过,被幻身之法卸去力道,洒落长街。
夜风裹挟的血腥呼啸而过。
陈知白木然之色逐渐瓦解,他再看漫天精怪,如看瓦砾。
这一刻—
聚兽籙,登阶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