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互为犄角，互成呼应。
我们如果只守一路，其他两路就会像钳子一样夹过来。
如果分兵防守，兵力又会被分散。”
张梁说罢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诸將。
管亥的拳头捏得咔咔响，张牛角闷声不吭地擦著刀。
褚燕靠在柱子上，嘴里叼著根草茎，表情倒是轻鬆。
新归降的那几位，潘凤、张郃、高览、鞠义，则站在另一侧，表情各异。
潘凤大大咧咧地抱著膀子，一脸满不在乎。
张角坐在主位上，九节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碗茶，不紧不慢地喝著。
茶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炒青工艺。
喝的都是煮茶，里面加葱姜蒜橘皮盐，跟喝八宝粥似的。
张角实在受不了那味儿，自己动手炒了一批茶叶。
现在天公將军府的待客之道，就是一杯清茶。
管亥最先忍不住，嚷嚷道：
“天公將军，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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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儁那老贼二十万人又怎么样？
咱们又不是没打过。
广宗城下，皇甫嵩七万大军，被您一顿雷给劈没了。
这回二十万，您多劈几下不就完了？”
潘凤也跟著叫囂。
“就是就是，天公將军，俺老潘还没打过癮呢。
上次跟孙坚那廝过了几招，没分出胜负，这回正好再跟他打一场！”
张角没说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张郃开口了。
“管將军、潘將军，事情没那么简单。
朱儁不是皇甫嵩。
皇甫嵩当初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他不確定天公將军的生死，派刘备试探，结果被天公將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二，他的阵法虽然强，但没料到天公將军的雷法威力远超寻常术士。”
张郃走到沙盘前，指著朱儁中军的位置。
“朱儁不一样。他是知道天公將军实力之后才来的。他敢来，就说明他有准备。”
“什么准备？”潘凤瞪著眼睛问。
张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张角。
张角放下茶碗，轻笑道：
“十八个术士。朱儁的中军，有十八个隨军术士。修为都在三阶以上，其中有三个是四阶。
他们布了一个阵法，叫『八卦锁龙阵』。
这阵法是当年光武帝刘秀麾下大术士邓禹所创，专门用来克制高阶术士。
八门轮转，生生不息。
一道天雷劈下去，会被八门分散成八股力量，然后再由八门互相抵消。”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我的雷法，会被这个阵法吃掉。”
厅中一片死寂。
管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潘凤的拳头也不捏了。
张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哥，你的意思是，你的雷法……没用了？”
张角笑了笑。
“谁说没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八卦锁龙阵確实能克制雷法，但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阵法承受的攻击，不能超过它的极限。
就像一面盾牌，能挡住刀剑，但挡不住攻城锤。”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三下。
“朱儁的十八个术士，加上阵法加持，能承受的上限是多少？
我猜，大概相当於五阶巔峰术士的全力一击。”
张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电光。
“但我，已经不是五阶了。”
说话的同时，九节杖轻轻一顿。
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杖头跳出来，在空中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厅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们的脊椎上轻轻抚过。
鞠义的瞳孔猛地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
潘凤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嘟囔了一句：
“娘的，怎么起鸡皮疙瘩了。”
张角收敛了气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
“阵法的事，我来解决。
现在要商量的是，三路敌军，先打哪一路？”
张郃上前一步，指著沙盘上左路的位置。
“末將以为，应当先破曹操。”
“为什么？”张角问道。
“曹操的左路虽然只有三万人，但都是骑兵，机动性最强。”
张郃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
“如果让他拿下常山，他就可以从侧翼威胁巨鹿，切断我们跟西边张宝將军的联繫。
而且曹操此人，用兵诡诈，善於抓住战机。
如果我们先打朱儁的中军，曹操一定会从侧翼插进来。
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就被动了。”
管亥也跟著点头。
“张將军说得对。曹操这廝，確实难缠。
当初在广宗城下，就数他的骑兵跑得最快。
连撤退都撤得有条不紊，不是一般人。”
张角看向张梁。
“三弟，你怎么看？”
张梁沉吟了一下。
“我觉得张郃说得有道理。不过……”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右路的位置。
“孙坚那边怎么办？五万步兵，如果让他拿下魏郡，他就能渡河北上，抄我们的后路。”
“孙坚交给我。”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却见褚燕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站直了身子。
“给我两万人，守魏郡。”『
褚燕走到沙盘前。
“孙坚的步兵虽然精锐，但他有个弱点。”
“哦，孙坚有何弱点？”张梁问。
“他太性急了。”张燕笑了笑，补充道，“孙坚这个人，勇猛有余，耐心不足。
他打仗喜欢一鼓作气，不喜欢磨磨蹭蹭。
只要我在魏郡拖住他三天，他就会急躁。一急躁，就会露出破绽。”
张角看著褚燕，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傢伙，不愧是能在太行山里跟汉军周旋好几年的黑山军首领。
对人心和战机的把握，確实有一套。
“好！”张角点了点头，“孙坚就交给你。两万人，够不够？”
张燕咧嘴一笑。
“天公將军，够了。
我的目標是拖住孙坚，等他露出破绽，而不是与他硬拼。”
张角又看向张郃和高览。
“曹操那边，你们俩去。”
张郃和高览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末將领命！”
“给你们三万步骑。
不要跟曹操硬碰硬，他的骑兵在平原上很强。
你们要做的，是把他挡在常山外面，不让他南下。能做到吗？”
张郃想了想。
“能。但末將需要一个人。”
“谁？”
“鞠义。”
鞠义抬起头，有些意外。
张郃解释道：
“鞠义的先登死士，是骑兵的克星。曹操的骑兵虽然精锐，但遇到密集的弩阵，也得趴下。”
张角看向鞠义。
“鞠义，你愿不愿意去？”
鞠义闻言大喜，好兄弟，立功也愿意带我呀。
於是单膝跪地道：
“末將愿往。”
“好！”
张角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定了。
褚燕守魏郡，挡住孙坚。
张郃、高览、鞠义守常山，挡住曹操。
我和三弟守巨鹿，迎战朱儁的中军。”
他环顾厅中诸將。
“各位，朱儁想用三路大军把我们困死。但他忘了一件事。”
张角的嘴角微微翘起。
“困兽犹斗，何况是我们？”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管亥第一个吼了出来。
然后所有人都跟著吼了起来。
声音从议事厅里传出去，传遍了整座天公將军府，传到了巨鹿城的大街小巷。
城里的黄巾士卒们听到这声音，也跟著吼了起来。
一时间，整座巨鹿城都在迴荡著那句口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当夜。
张角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
北风从旷野上吹过来，裹著细碎的雪粒，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撑起护体灵气，任由那些雪粒打在脸上，化成冰凉的水珠。
远处的黑暗中，隱约能看到点点火光。
那是朱儁中军的营地。
十二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灯火如昼。
张角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朝那个方向延伸过去。
神识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越过旷野，越过汉军的哨塔和巡逻队，一直延伸到中军大帐。
大帐里，朱儁正站在地图前，跟几个幕僚商议著什么。
张角没有让神识继续深入。
朱儁是兵家传人，对精神力的感知很敏锐。
靠得太近，会被他发现。
但仅仅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张角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十八个术士，分布在中军大营的八个方位。
他们的精神力连成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將整座大营笼罩其中。
蛛网的中心，就是朱儁的中军大帐。
“八卦锁龙阵。”
张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著那个阵法的结构。
八卦者，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八门轮转，生生不息。
每一门都有不同的属性，每一门都有不同的功能。
乾门主攻，坤门主守。
震门引雷，巽门化风。
坎门御水，离门御火。
艮门如山，兑门如泽。
八门互相配合，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体系。
如果是一道天雷劈下去，震门会率先发动，將雷法的力量吸收一部分。
然后乾门和坤门会同时运转，將剩余的力量分散到其他六门。
最后八门齐转，將所有的力量抵消殆尽。
確实是个好阵法。
张角睁开眼睛。
“可惜，布阵的人太弱了。”
十八个三阶和四阶的术士，精神力加起来，大概相当於一个五阶巔峰的术士。
如果是原来的张角，遇到这个阵法，確实会很头疼。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张角了。
他的精神力，是十万。
普通人只有六十。
五阶术士的上限，是一万。
十万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十个五阶巔峰术士的总和。
虽然因为肉身限制，他不能把十万精神力全部转化为攻击力。
但哪怕只能用出一部分，也足够撕裂那个所谓的“八卦锁龙阵”了。
张角的嘴角微微翘起。
“邓禹的阵法，確实精妙。可惜，朱儁，你找错了布阵的人。”
他转过身，准备走下城楼。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神识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如果不是张角的神识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张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神识迅速朝那个波动的方向延伸过去。
那是在汉军大营的后方，大约三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里藏著一个人。
一个术士。
修为不高，大约三阶左右。
但他的身上，带著一件让张角很意外的东西。
一件法器。
一件能遮蔽气息的法器。
如果不是张角的神识太强，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那个术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消失在张角的感知范围里。
张角站在城楼上，盯著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那个人，不是朱儁的人。
他藏在朱儁大军的后方，用一件能遮蔽气息的法器隱藏自己，暗中窥探著战场。
他想干什么？
张角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下城楼。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
褚燕率领两万人，南下魏郡。
张郃、高览、鞠义率领三万步骑，西进常山。
张角和刘备（张梁）率领主力十万，留守巨鹿，准备迎战朱儁的中军。
城门口，张寧站在张角身边，看著渐渐远去的队伍。
“阿翁，张郃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张寧有些担忧地问。
“张郃虽然善战，但曹操毕竟是当世名將。三万人对三万骑兵，又是防守方，压力很大。”
张角摇了摇头。
“张郃这个人，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他在歷史上，可是让诸葛亮都头疼的人物。”
“什么歷史上？”张寧愣了一下。
张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总之，相信他就行了。”
张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裴元绍从城里跑了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大包袱。
“圣女！圣女！等等俺！”
他跑到张寧面前，气喘吁吁地把包袱递过去。
“这，这是俺给圣女准备的乾粮和衣物。路上，路上用得著。”
张寧看了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又看了看裴元绍那张憨厚的脸。
有些脸黑。
“元绍，我是去送行，不是去打仗。”
“啊？”裴元绍挠了挠头，“那，那也带著吧。万一，万一用得上呢。”
张角看著这一幕，眼底升起一抹笑意。
裴元绍这傢伙，对张寧的心思，简直是写在脸上。
但想娶他张角的女儿，以裴元绍现在的实力和成绩，还不够。
“行了，元绍。”张角拍了拍裴元绍的肩膀，“你跟著寧儿，保护好她。”
裴元绍立刻挺直了腰板。
“是！天公將军！俺裴元绍誓死保卫圣女！”
张寧翻了个白眼。
“谁要你誓死保卫了。走了，回去了。”
她转身往城里走去。
裴元绍拎著两个大包袱，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张角看著两人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朱儁的大军。
十二万人，正在朝巨鹿推进。
张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朱儁。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