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境之论,名號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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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心境之论,名號之爭

    第71章 心境之论,名號之爭
    白清远与吴志流二人穿过迴廊,还未走到刘处玄的客房门口,便见刘处玄已推门而出,正迎面走来。
    “边走边说吧。”刘处玄见二人到来,並未停步,只是微微頷首,率先迈步向楼下走去。两人见状,立刻敛容跟上,三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回雁楼。
    走在衡阳城喧闹的街市上,刘处玄放缓了脚步,將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趁著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在即,正道各大派的高手难得齐聚这衡阳城中。今日閒来无事,几大派的长辈们便商议著举办一场小型的同道聚会,旨在让门下年轻一辈的弟子互相切磋,交流武学心得。
    除了全真教外,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等大派皆有参与,作为东道主的五岳剑派自然也不例外。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衡山派位於城南的一座宽敞演武场。
    此时,演武场周边已然搭起了凉棚,聚集了不少各派的武林人士。刘处玄身为全真七子之一,在江湖上辈分极高,刚一踏入场中,便引来各派名宿纷纷起身,含笑见礼。
    正寒暄间,武当派阵营中走出一名中年道人。此人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相貌清绝,眉宇间带著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举止甚是端方。
    他快步迎上前来,向刘处玄拱手道:“武当殷梨亭,见过刘真人。下山前恩师还曾念叨,许久未与全真教的诸位真人论道了。”
    白清远在后方听得真切,这才知晓眼前这位温润儒雅的道长,便是名震天下的武当七侠之一,殷梨亭。
    刘处玄闻言,拂尘轻摆,温言笑道:“张真人夺天地造化,修为已臻化境。
    上次在武当山与真人坐而论道,贫道茅塞顿开,至今受益良多。待將来有暇,贫道定当再去武当拜会。”
    眾人敘过旧后,便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白清远与吴志流则按照规矩,安静地侍立在全真教的席位后方。
    白清远目光微扫,不著痕跡地將场內的局势与各派人物看了一遍。
    左侧的凉棚下,坐著一群身著素雅长衫的女尼与俗家女弟子。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略显方正严肃的中年师太。周芷若正静静站於她身侧,垂首敛容,神色甚恭。白清远听得旁边有峨眉弟子低声唤那中年师太为“大师姐”,心中便猜出,这位定是灭绝师太座下的大弟子,静玄师太。
    再看武当派那边,殷梨亭身旁站著一名身姿挺拔、面容极为俊朗的青年。那青年剑眉星目,顾盼间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英气。几名年轻的武当弟子正围著他,一口一个“宋师兄”地叫著。白清远暗自点头,能有这般气度,又被称作宋师兄的,自然是武当派的宋青书了。
    至於少林和峒两派,来者亦是身份不低,都是各派的核心人物。
    各大派皆是精英尽出,反倒是作为主人的衡山派,场面略显冷清。掌门莫大先生与即將金盆洗手的刘正风皆不见踪影,只有“金眼雕”鲁连荣在此苦苦支撑,四处应酬。好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派的掌门天门道长也带人早早到了。这位满脸红光的道长此刻正权当半个主人,帮著鲁连荣一同招呼各派同道,这才让衡山派的场面不至於显得太过尷尬。
    白清远耳音敏锐,从周围几名负责端茶倒水的衡山弟子低声交谈中得知,衡山派的莫大先生与刘正风这两位师长,竟是一大早便各自带著胡琴和长簫出了门,不知去哪寻幽探胜了。
    听闻此言,白清远心中不禁哑然。
    他深知这两人虽分属同门,但在音律上的见解却是南辕北辙,因此而素来不对付。
    此番各自出门,断然不可能是去合奏的。
    想来,刘正风应当是去城外密会他那位魔教的知音曲洋去了。而莫大先生,则多半是独自一人拉著那淒凉的胡琴,游走在市井街巷之中。
    这两人竟能拋下这满场的江湖名宿不管,各自纵情音律,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倒也真算得上是行事洒脱的性情中人了。
    隨著场中一声清脆的铜锣敲响,各派年轻弟子间的切磋正式拉开帷幕,陆续有各派的新锐弟子跃入场中。
    一时间,擂台上拳脚交错,兵刃相接,场面逐渐热络起来。
    白清远並未下场展露身手,以求扬名,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摩著各派武学的路数。
    正自静观间,一缕淡雅的幽香隨著微风悄然飘至。白清远微微侧首,只见周芷若不知何时已穿过了熙攘的人群,来到了全真教的席位旁。
    两人此前在福州地界联手应对赵万金,也算共歷过风波,彼此自是熟识。
    “白道长。”周芷若盈盈止步,微微一礼,声音轻柔温婉。
    “周女侠。”白清远当即侧身,以道家礼数平和还礼。
    此时,擂台上正是一场少林武僧对阵岭峒弟子的比斗。那少林僧人身形魁——
    梧,所使的伏虎拳刚猛无儔,大开大合,步步紧逼。而那崆峒弟子虽步法灵动,但在对方势若奔雷的压迫下,却渐渐显得左支右絀,被逼向了擂台的一角。
    周芷若顺著白清远的目光望向擂台,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轻声问道:“白道长,那少林僧人的拳法固然刚猛,但几番强攻下来,招式用老,后继已隱隱显出凝滯之態。那位峒派的弟子本该以巧破力,为何却处处受制,反倒像是自己乱了阵脚?”
    白清远神色平静,声音清静冲和,缓声道:“《道德经》有云: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武学之道,亦是修心之道,那位崆峒弟子並非败在拳脚,而是乱了心境。”
    他看著台上苦苦支撑的崆峒弟子,继续道:“少林武僧其势若虎,那位崆峒弟子眼中只看到了对面的强”,心中便生了求胜的执念,妄图以自身的刚”去硬碰对方的刚”。心有掛碍,蒙蔽了清明,行事自然失了章法。
    若他能明悟致虚极,守静篤”的道理,敛去求胜的浮躁,做到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慑,以静制动,少林拳法的刚猛,反而会成为他取胜的关键。”
    周芷若闻言,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她本就心思通透、悟性极高,此刻听白清远拋开繁杂的武技表象,直指心性修养与玄门真理,犹如拨云见日。她望向白清远的眸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钦佩与讚赏。
    两人就这般並肩立於场边,於这喧闹的演武场中,低声探討起清静无为的玄门哲理与武道之间的印证。
    一问一答间,全无江湖意气,倒像是在松下论道,气氛融洽而自然。
    然而,这般和谐静好的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武当派人群中的宋青书眼中,却如芒刺在背。
    这位名满天下的青年才俊,看著两人言语投机、神態亲近的模样,握著剑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了些。
    宋青书自幼在武当山长成,根骨极佳,悟性过人。加之他相貌俊朗,行事又颇具名门正派的大方气度,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博了个“玉面孟尝”的雅號。而白清远身为全真教的高徒,面如冠玉,剑法卓绝,亦被武林同道冠以“玉面瑶光”之称。
    两人年纪相仿,门派底蕴与江湖地位皆是相当,是以武林中人茶余饭后閒谈时,自然免不了將这两位正道的后起之秀放在一处品评。
    宋青书成名略早,起初江湖上多以“南孟尝,北瑶光”並称,將他排在前头。宋青书面上虽不以为意,心底倒也受用。
    可隨著白清远近来在福州等地接连行侠仗义,平息纷爭,其声名愈发鼎盛,这名號的顺序竟在不知不觉间顛倒了过来。如今江湖客再提起二人,往往便成了“北瑶光,南孟尝”。
    这般微小的变动,落在旁人耳中或许只是顺口,但在宋青书听来,却意味著自己这武当的“南孟尝”,生生被全真的“北瑶光”压了一头。
    须知在这江湖之中行走,名號便是一个人的脸面与立身之本,半点含糊不得。因名號相左或是字面相衝而大动干戈,乃至斗个你死我活的祸事屡见不鲜。
    远的不提,单说两三年前,洞庭湖上有一位號称“覆水龙”的俞九,凭著一手精绝的水下功夫,在湖广一带颇具威望。后来淮南地界出了个初生牛犊的年轻人,水性极佳,为求扬名,竟也给自己安了个“翻江龙”的名號。这“翻”与“覆”本就针锋相对,自是犯了俞九的忌讳。
    俞九听闻此事后,既不著人下战书,也不曾派人传话分说,只是冷笑了一声。不出三月,他便独自乘著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在采石磯堵住了那“翻江龙”。当著两淮群雄的面,俞九平静地邀其下水一较高低。那年轻人少年得志,自是不知天高地厚,傲然应允。谁知二人方一入水,眾人只见江心翻起一个巨大的浪花,那年轻人的踪影便彻底消失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俞九破水而出,手中提著那“翻江龙”的尸身,內劲一吐,將其拋在岸边的青石上,朗声留下一句:“滔滔江水,岂是你说翻便能翻的?你翻不了江,如何配得上这一个“龙”字?”
    言罢,袍袖一拂,驾舟扬长而去。
    在寻常百姓看来,仅因一个虚名便痛下杀手,未免太过狠辣暴戾。然在讲究规矩与排场的武林同道眼中,此事却事出有因,算不得俞九心狠手辣。谁教那年轻人行事不知深浅,先行犯了忌讳?由此可见,这名號之爭,向来是武人最为看重的逆鳞,容不得半点轻忽。
    有此等江湖大环境在先,也就怪不得宋青书会对白清远心存芥蒂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名望的跌落,对於这位武当首徒而言,无异於是一种无声的折辱。
    是以双方此前虽素未谋面,但这无形中的梁子,却早已在市井传闻的更迭中悄然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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