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李世民望著李百药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无舌,“无舌,你说,这一切,是不是都在恪儿的算计之中?”
无舌躬身,轻声回道:“齐王殿下聪慧过人,心思縝密。依奴婢看,齐王殿下早已料定世家会有此举动,更是算准了李侍郎会前来密奏,这一步步,都是殿下的谋划。”
李世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欣慰,“这逆子,心思倒是深,罢了,由著他来吧。”
……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长安城內,百姓早已安歇,大街小巷不见行人,唯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匆匆地穿行在街巷之中。
齐王府內,李恪换上一身玄色劲装,从王府后门的隱秘角落翻身而出,几个起落就融入街巷的阴影之中,朝著魏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李恪刻意避开巡夜路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抵达魏王府后门。
两道黑影立刻从阴影中分化而出,一左一右躬身行礼,“末將拜见殿下。”
李恪抬手示意免礼,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四周,沉声道:“开门。”
影卫起身,转身走到后门处,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不过瞬息,院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著,后门被从內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院內值守的另一名影卫探出头,见到李恪,立刻將门完全拉开,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恪迈步走入魏王府,看向身旁的影卫,淡淡问道:“魏王现下在何处?”
影卫恭敬回稟:“回殿下,魏王殿下此刻正在前厅,观舞解闷。”
李恪闻言,微微点头,“行了,下去吧,继续暗中守卫。”
“是。”影卫应声,转瞬离去。
李恪径直朝前厅走去,抬手轻开前厅木门,李恪迈步走入厅中,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李泰见李恪到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三哥,你可来了。”
李恪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厅內的歌舞姬,声音清冷沉稳,淡淡开口道:“姑娘们,都退下吧,本王有要事和魏王交谈。”
厅內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和歌姬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敛衽躬身行礼,没有半分迟疑,依次安静退离前厅,顺手將厅门轻轻闭上。
李泰引著李恪走到厅中主位坐下,亲自为李恪倒上一盏茶水,开口问道:“三哥,有什么事吩咐?”
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李泰,“老四,赵郡李氏今天可有登门?”
李泰一愣,隨即摇头,“没有,昨天那个旁支李穆碰壁而去后,今天府中倒是安静得很,想来是在暗中筹备重礼,还没有敢贸然上门。”
李恪微微点头,显然早有预料。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那五百亲卫,你这边可有了名义上的统领?”
李泰闻言,面露难色,苦笑著摇了摇头:“三哥,我这边哪有什么人啊,要不你这边直接给我安排不就好了!”
李泰话音刚下,李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开口道:“无妨,人选的事,等赵郡李氏的重礼送上门后,你和他们透露一下,老头子要给你组建一支亲卫,他们必定会给你推举。”
李泰闻言,心头一紧,当即站起身来,语气里带著几分难掩的焦灼,压低声音急道:“三哥,不行,让他们的人做了统领,我可就危险了!”
李恪闻言,无奈地白了李泰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字字清晰地说道:“你慌什么?我的亲卫会让他们派来的人统领?”
李恪抬手示意李泰坐下说道:“世家派来的人,就是顶著统领的名头,平常听他调遣,我这边一下令,他別说调遣,就连亲卫营的门都別想踏进去。”
李泰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訕訕落座,却还是有些不解:“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他们举荐人选,平白添这些麻烦?”
李恪指尖轻叩桌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说道:“麻烦?这可不是麻烦,是送给你送银子的好机会。你想想,他们几家世家爭这个统领之位,哪个不得备上厚礼,变著法子討好你。你到时候待价而沽就行了,方正这个统领不重要!”
李泰听得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连忙追问:“三哥,那我该如何拿捏分寸?”
李恪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缓缓说道:“分寸全在一个『贪』字,一个『待』。”
李恪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赵郡李氏因为李景行的事前来见你,他们送来的,不是礼,是买路钱。他们想救李景行,就得出血。老头子那边就等你这边收到银子后,下旨把李景行查抄家產贬为庶民。”
“然后在和赵郡李氏的人谈话期间,你表示对我和大哥的不满,让他们联繫其他世家。到时候等其他世家的人来后,你直接表明,老头子下旨要给你组建亲卫营,这事不就成了!”
李泰眼睛一亮,连忙接话:“三哥我懂了!我就装作一心想爭权夺势,恨透了你和大哥,靠著他们世家的势力撑腰,他们要给我送银子送重礼,我只管收。实则那个统领就是个空名头,关键时刻根本没有用!”
“正是这个道理。”
李恪点点头,眼中满是讚许,“你越贪財,越怨懟,越想夺权,他们就越信任你,越愿意砸银子拉拢你。你收的礼越多,他们的把柄就越牢,等老头子那边把突厥收拾后,接下来就是收拾他们了!”
李泰连忙应道:“三哥放心,我全都记下了,定按你说的做,半点紕漏都不会出,绝不会坏了我们的谋划。”
李恪抬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你我兄弟同心,此事必成。你安心在府中等著世家登门,万事沉住气,不要急躁,不要露怯,演好你该演的角色就够了。”
说完,李恪不再多留,起身就要离去。
李泰连忙起身相送,刚要开口,就被李恪抬手制止:“不必送,你继续欣赏舞蹈吧。”
说完,李恪推开前厅木门,快步走向魏王府后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