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傅家大门前停下来,门口的守卫看到这个阵仗,腰杆挺得更直了。
顾顏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吹过来,带著花园里的花香,甜甜的淡淡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厅里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门口的石阶都照亮了。
一个人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旗袍,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傅芸舒,前首辅,傅家真正的掌舵人,大夏第一位女首辅。
她手里端著一杯茶,茶杯已经没热气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说明她坐了很久,等了很久,一直在等顾顏回来。
看到顾顏走进来,她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起头,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从头髮到鞋子,从脸色到站姿,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像是在读一份报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顾顏站在门口,看著这位传奇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还行,傅老,您还没睡。”
傅芸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动作很慢很优雅。
“等你,有件事要跟你说,说完就睡。”
她看了一眼跟在顾顏身后的傅晚晴,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快,但顾顏注意到了,老人家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然后收回目光,看著顾顏,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跟我来。”
她转身往书房走,步子很稳很慢,背影挺直得像一棵老松,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顏嘆了口气,跟著她走了过去,心想今晚怕是又要听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傅晚晴站在大厅里,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玉珠子在灯光下闪著温润的光,像一小滴凝固的牛奶。
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开心。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步子很轻很快,裙摆在脚边转了一个圈。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顾顏已经看不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灯光还亮著。
但她还是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数著什么,又像是在等著什么。
“顾大师,晴儿跟我来吧。”
傅芸舒又点点头走在后面。
顾顏点点头。
他跟著傅芸舒往书房走,但老人家没有进书房,而是穿过了整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三个烫金大字。
英武堂。
傅芸舒推开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
里面的空间很大,挑高足有两层楼,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装裱在深色的木框里,画像下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份。
画像上的人有的穿盔甲,有的穿官服,有的拿刀,有的拿剑。
神情各异,但眼睛都很有神,像是在看著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顾顏站在门口,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前首辅大半夜不睡觉亲自等他,还带他来这种地方,准没好事。
傅晚晴跟在他身后,看到傅芸舒的时候喊了一声奶奶。
但她的声音有点紧,不太自在,像是在长辈面前拘谨的小孩子。
傅芸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傅家传承千年,英武堂里供著的都是为帝国流过血的先祖。”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著,带著一种庄重的质感。
“每一位都在大夏的歷史上留下了名字,每一位都对得起傅这个姓氏。”
她停在一幅画像前,画像上是一个穿鎧甲的中年男人,手持长枪,目光如炬。
“这是傅家第三代家主,大夏开国功臣,当年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
顾顏站在旁边看著那幅画像,画像上的人栩栩如生,连盔甲上的纹路都画得很细。
傅晚晴也跟了进来,站在顾顏身后半步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画像。
傅芸舒继续往前走,一幅一幅介绍过去,每一幅都能讲出一段故事。
“这是第七代家主,平定西北叛乱的时候一个人杀了对方三个大將。”
“这是第十二代家主,大夏第一位女將军,带兵打过东海海战。”
“这是第十九代家主,文官出身但武艺超群,出使西域的时候单枪匹马救回了被扣押的使团。”
顾顏听著这些介绍,心里对傅家的敬畏又多了一层。
这个家族能传承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每一代都有人在为这个家族添砖加瓦。
傅晚晴也跟著听,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著光,亮亮的,像星星。
她的目光从一幅画像移到另一幅画像,每一幅都看得很认真。
像是在认亲,又像是在补课,补那些她错过的属於傅家的歷史。
傅芸舒走到大厅最里面,那里掛著三幅画像,比前面的都大。
画像上的人穿著近代的服饰,面容也更加清晰,像是距离现在不远。
“这是傅家近代的三位先祖,四世三公,大夏最后一代世袭公爵。”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第一位是我的祖父,第二位是我的父亲,第三位是我的大哥。”
“三代人,做了三代的首辅,大夏几百年的歷史里独一份。”
傅晚晴看著那三幅画像,美眸明亮,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她的嘴角微微弯著,那种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为傅家感到骄傲。
傅芸舒的目光移到了旁边一幅单独的画像上,那幅画像掛得比別的都靠前一些。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著军装,眉目英气,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绝美笑容。
傅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