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回到正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脚步轻快地跨进院门，脸上还带著方才在花园里奔跑后的红晕。
进了乌拉那拉氏的房间，弘暉规规矩矩地站定，拱手行礼：
“给额娘请安。”
乌拉那拉氏正坐在窗边翻看帐册，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册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
“回来了？今日跟夫子学了什么？”
弘暉拱手答道：“回额娘，今日夫子教了《三字经》和《弟子规》。”
乌拉那拉氏微微点头，又问：“夫子教的可都记下了？”
弘暉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乌拉那拉氏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目光微凝，问道：
“可是夫子讲的听不懂？”
弘暉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
“听得懂。只是……今日儿臣还未將它们背下来。”
乌拉那拉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弘暉向来聪慧，每日的功课都是当日学完当日背下，从未有过“背不下来”的时候。
她正要开口再问，目光忽然落在弘暉衣摆下方——那里沾著一片灰褐色的泥土，还有几道草汁的绿痕，显是在草地上跑跳过的痕跡。
乌拉那拉氏目光一沉，转头看向弘暉身后的小太监，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冷意：
“弘暉阿哥今日下午去哪里了？”
那小太监嚇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回……回福晋，弘暉阿哥今日去花园玩了一会儿。不过……不过这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说大阿哥近日学习辛苦，夫子也夸阿哥学得好，就让阿哥今日下午休息休息……”
乌拉那拉氏闻言，神色微微缓和。
胤禛夸了弘暉，又允了他休息，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但仍是叮嘱道：“阿玛让你休息，今日便算了。但你要记著，不可荒废学业。你是嫡子，將来要继承整个王府的，切不可因玩乐而误了正事。”
弘暉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是，额娘，儿子知道了。”
乌拉那拉氏微微頷首，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去吧。今日下午玩了一下午，这会儿去书房看会儿书，將夫子教的功课巩固一下。”
“是。”
弘暉应声，带著贴身太监退出了房间。
走出正院的那一刻，他脚步慢了下来，脸上那点残存的欢喜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失落。
“阿哥……”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弘暉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正屋內，乌拉那拉氏看著弘暉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地坐了片刻，才转头看向陈嬤嬤，低声吩咐道：
“嬤嬤，你去打听一下，弘暉今日下午在哪里玩的。”
“是，老奴这就去。”陈嬤嬤应声退下。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便听见门帘响动。
她抬起头，见陈嬤嬤已经回来了，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陈嬤嬤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回福晋，奴婢压根没去细查。刚出院门，就听见几个负责打扫的奴才在议论：说弘暉阿哥今日下午在花园里，和谭侧福晋的三位小阿哥一起玩耍，玩了好一阵子呢。”
“谭侧福晋还特意让花园周边负责打扫的奴才们都过去看著。”
乌拉那拉氏闻言，手中的茶盏顿住了。
她缓缓將茶盏搁在桌上，眉头紧紧皱起。
弘暉和谭氏的三个儿子在一起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却带著几分隱忍的怒意。
陈嬤嬤覷著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福晋，许是大阿哥在花园里碰巧遇上的……”
乌拉那拉氏冷喝一声：
“碰巧遇上？怕是那谭氏害怕弘暉太用功，到时候弘曜那三个小子比不上，便来拖累弘暉的课业吧。”
陈嬤嬤垂手立在一旁，没敢接话。
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吩咐道：
“去將弘暉身边那个小太监换了，重新挑一个过去，找个稳重些的。”
陈嬤嬤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福晋，要不……老奴先去警告他一番？弘暉阿哥身边的人，这个月已经换了两次了。若是再换，怕是弘暉阿哥会多想……”
乌拉那拉氏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弘暉方才离开时那副失落的模样，终究还是鬆了口：
“那便不换了。不过，再添一个人过去。嬤嬤你亲自去安排，找个沉稳些的，能督促弘暉好好学习的。”
“老奴知道了。”陈嬤嬤应声，暗暗鬆了一口气。
另一边，谭芊芊带著弘曜三小只回了芳悦院。
三个小傢伙在花园里疯跑了一下午，早就累得不行，用了晚膳后，一个个哈欠连天，被奶娘们领著回房间休息去了。
谭芊芊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半靠在软榻上，隨手从床头拿了一本游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胤禛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谭芊芊半靠在软榻上，乌髮松綰，垂眸看著手中的书卷，烛光映在她侧脸上，线条柔和而温婉。
他脚步放轻了些，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页，低声问道：
“在看什么书？”
谭芊芊闻声抬眸，见是胤禛，嘴角立刻扬起甜甜的笑：
“王爷来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妾身在游记呢，上面记著很多有趣的事，看著还不错，很適合打发时间。”
“无聊了？”胤禛在榻边坐下，笑著问道。
谭芊芊摇了摇头：
“还好吧。每日白天有弘曜他们三个要看著，三个小子闹腾腾的，著实让妾身有些头疼。也就晚上他们睡了，妾身能安静一会儿。”
胤禛想到那三个臭小子旺盛过头的精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偶尔沐休来芳悦院，陪三个孩子玩上小半日，都觉得有些遭不住，也不知道谭芊芊日日对著他们，是怎么扛下来的。
要是谭芊芊听到胤禛的心里话，定会说道：要是没有奶娘，她是恨不得天天將那三小只吊起来打。
实在是太调皮了。天天跟个美猴王似的上躥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