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帝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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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帝车(上)

    太上金闕 作者:弃还真
    第298章 帝车(上)
    第298章 帝车(上)
    案几倾覆之声在空旷的宫室中迴荡,姑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君上息怒,此时怨懟已是无用,咱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
    姞巡猛的转身,道:“难道,如今还不算最坏?”
    姞良默然,垂首道:“不管怎样,总要为我南燕公族,留下一点根血,”
    “君上,趁著吕尚未至,还请您儘快决断,”
    显然,这位南燕国相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社稷沦亡,宗庙倾覆。
    毕竟,此时的吕尚,早已不是溱水之战时的吕尚,溱水之战时的吕尚,还是至人之身,其实力虽强,却也不是无人能制。
    南燕、鄂、杞、尹四国国君,都是方伯之位,伏羲氏帝敕在身,身具至人神通,再加上祖上余荫,有上古神物作为底蕴。
    所以,当时的吕尚虽强,身为诸姞领袖的南燕,仍不將其放在眼里。
    可是溱水之战大败,让诸姞见识了吕尚赫赫武功,隨后吕尚身证神人,一跃成为人间绝顶,此时攻守之势已然发生变化。
    姞巡沉默片刻,道:“那就让孤的三子姞舆走吧,让他带著几个宗亲子弟,趁夜出奔,孤留下与燕都共存亡,”
    “相父放心便是,孤是不会让先祖蒙羞的,”
    夜色如墨,燕都四门紧闭,城头点起火把,甲士们弓上弦,刀出鞘。
    南燕伯三子姞舆身著素袍,怀揣宗谱玉牒,在三名宗亲子弟的护送下,从北城潜行而出。
    出城之后,姑舆回头最后看了眼巍峨的城墙,与眾人一同翻身上马,化作黑影消失在旷野。
    姞巡站在北城城头,目送三子姞舆远去。
    “君上,燕都四门已加固完毕,粮仓、武库全都清点了一遍,”
    姞良、姞武二人登上城头后,向姞巡躬身一礼,道:“卿族私兵也已集结,再加上公族甲士,应该能有一万甲士,可堪一战,”
    “一万甲士?”
    姞巡嘆了口气,道:“相父,凭这一万甲士,真能守住燕都吗?”
    整个南燕才多少国人,满打满算都没有一万户,如今竟强拉出一万甲士,可想而知这一万甲士究竟有多少水分。
    “守不住也要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等黄帝苗裔,岂能向炎帝一系低头,”
    姞良沉声道:“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让姜贼轻看我等,”
    一旁的姞武,道:“燕土乃我等先祖披荆所拓,宗庙是我等公族血食所延,“”
    “吕尚虽为神人,但天道不佑逆取,我等守土殉国,无愧於列祖列宗!”
    “是啊,守土殉国,无愧於列祖列宗,”
    说话间,姑巡拔出腰间青铜剑,剑指夜空,道:“传孤君令,四门甲士各守其隘,卿族私兵居中策应,凡临阵脱逃者,以国法论斩!”
    一夜无话,第二日日中之时,城下鼓声骤起,兵车轰鸣。
    “来了,来的好快啊,”
    姞巡凭城远眺,只见烟尘漫天蔽日,旌旗如林列於旷野,青黑赤三色旗猎猎作响。
    “君上,前方便是燕都了,车右的伍文和,指著远处城邑,道:“南燕一直以来都是诸姞领袖,拿下燕都,就等於是扫除了称霸三川最大的阻碍,”
    “没了南燕,只是剩杞、尹二伯,诸姞也就不足为虑了!”
    “南燕,”
    站在车左的吕尚,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城邑。
    吕尚在鄂都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半日之间硬生生行进近千里。
    这也就是山海大荒甲士,人人都有神血,就连战马都是杂血异兽,吕尚才能如此行军。
    要是换到阎浮世界,虽说人有九窍都可成仙,可人身孱弱,当初吕尚领兵征北,轻装简行,几千里路走了將近一个月,这都还是快的。
    “走,咱们上前,见见这位南燕新君,”
    吕尚一声令下,大军兵临燕都城下,三百兵车列於阵前,其后甲士们列阵,戈矛如林,杀气直衝云霄。
    “来人,”
    黑甲如潮,旌旗蔽日。吕尚站在兵车之上,高声道:“传我將令,先射书劝降,”
    “晓諭姞巡君臣,若献城归降,可保公族性命,宗庙不绝,若执意逆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诺!”
    军令既下,立时有数名甲士张弓搭箭,箭尾繫著帛书,破空而去,直坠燕都城头。
    燕都城头之上,守城將拾到帛书,上呈给姞巡。
    姞巡接过帛书,目光一扫,怒极而笑,將帛书掷於地上,道:“吕尚小儿,欺人太甚,”
    说罢,姞巡拔剑斩断身旁旗杆,对左右道:“有敢言降者,如同此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头甲士见状,齐声高呼,声浪直衝天际,与城下鼓声遥相对峙。
    “放箭!”
    见军心犹在,姑巡当即下令,城墙上箭矢如狂风骤雨射下,吕尚身后甲士举盾相迎。
    “既然不降,那就打,”
    吕尚冷喝一声,手中泰阿剑挥下,道:“兵车在前,甲士跟进,先登者,赏金千鎰,”
    就在泰阿剑寒光初现的剎那,三百兵车同时而动。
    车轮碾过旷野,甲士手持长戈,矛头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弓手压阵!”
    伍文和立於吕尚身侧,高声传令。
    阵中数千弓手齐齐举弓,箭矢如黑云般升空,越过兵车的顶篷,朝著城头倾泻而下。
    燕都守城的甲士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箭矢穿透甲冑,钉死在城上。
    姞巡见此,厉声喝道:“姑武,你即刻带人顶上缺口,”
    1
    “诺!”
    姞武应道,转身飞奔而去。
    “隨我死守东门!退后一步者,斩!”
    姞武身披黑甲,手持一柄开山斧,率领数百甲士顶上城头缺口。
    看著城下涌动的黑潮,姑巡面色阴沉,对身侧的姞良,道:“相父,你说杞、尹二国的援军,最快几日能到?”
    姞良沉声道:“行人星夜兼程,再算上他们反应的时间,最快也要三日,1
    “三日!”姑巡低声自语,只觉愈发无力。
    “杀!”
    吕尚手执泰阿,三百兵车轰鸣,朝城门猛衝而去,甲士们紧隨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燕都之上的滚木擂石不断落下,砸翻了数辆兵车,却如何也挡不住共工氏大军的攻势。
    伍文和手持长戈,高声道:“隨我杀进城去!”
    激战之中,那些收编的鄂国降兵也被裹挟著衝锋。
    一有人后退不前,立即就会被身后军吏斩杀,血溅身前,其余人见状,只得咬牙向前。
    姞巡立於城头,看著城下惨烈的廝杀,心中愈发焦急。
    他知道,燕都的防线撑不了太久,若援军迟迟不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有吕尚这尊神人在,南燕的至人根本不敢出手。
    强行出手,虽能改变一时的颓势,但被吕尚这煞星盯上,就是一个死。
    一名將领踉蹌来报,道:“国相,敌军攻势太猛,东门快守不住了!”
    姞良面色铁青,道:“调西门守军支援东门,告诉將士们,再撑一日,援军必到!”
    说话间,他忽然瞥见城下共工氏盟军中,夹杂不少身著鄂国旧甲的徒卒,心中一动。
    隨即,姞良高声喊道:“鄂国的兄弟们!”
    “吕尚杀你们国君,灭你们邦国,如今又逼你们充当徒卒,你们岂能甘受其辱?”
    “何不反戈一击,隨我共抗姜贼!”
    “妖言惑眾,反者立斩!”
    吕尚麾下的军吏见状,厉声呵斥,长刀出鞘,逼得这些徒卒继续迈步向前。
    姞良望著这一幕,长嘆一声,他知道,仅凭这三言两语,终究是难以撼动吕尚的军心。
    如此激战半日,天色渐沉,南燕甲士伤亡过半,城头已是血跡斑斑,尸体更是堆叠如山。
    “城破了,城破了!”
    城下大军不断撞击城门,青铜撞锤带著雷霆之势,狠狠砸在城门上。
    直到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
    正在城头督战的姞巡,身子一震,对姞良道:“相父,看来孤等终究未能守住先祖基业,”
    姞良垂泪道:“君上,臣已尽力,但求死后无愧於列祖列宗,无愧於南燕国眾,”
    “大势已去啊,”
    姞巡深深的嘆了口气,举剑向天,高声道:“我姞巡,黄帝苗裔,寧死不降“”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姞巡以死殉国,护我宗庙,守我燕土!”
    说罢,姑巡长剑一横,向著脖颈抹去。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做困兽之斗了,虽然他有伏羲氏帝敕傍身,真要拼死的话,也能带一些人下去,只是这完全伤不到吕尚根本。
    国君有国君的死法,无非一死而已,他寧可自戕,也不愿落入吕尚之手。
    他不怕死,他怕生不如死!
    “南燕伯姞巡,”
    城楼下,吕尚目睹这一幕,沉默片刻,缓缓收起了泰阿剑。
    伍文和上前,道:“君上,燕都已破,南燕公族除少数逃脱者外,尽数殉国,“
    吕尚轻声道:“厚葬南燕伯姞巡,保留其宗庙,如此硬骨头,值得敬重,”
    “诺,”
    伍文和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差人收敛了巡尸身,以诸侯之礼暂且安置。
    吕尚率军入城,燕都街巷间不闻啼哭,只余残戈断刃散落。
    姞良被公子衝压至吕尚面前,鬚髮皆张,骂道:“姜贼休要得意,你违天子詔擅动刀兵,不宣而战,此为叛逆,必受天子诛戮,”
    吕尚抬手止住一旁欲斩姞良的公子冲,淡淡道:“国相忠义,吕某敬佩,孤方才所言,並不是虚言,南燕公族宗庙可保,”
    姞良冷笑道:“你这恶贼,也配谈忠义?”
    吕尚也不动怒,只是挥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无礼,”
    甲士立即上前拖拽,姞良兀自挣扎叫骂。
    吕尚站在残破的宫门前,望著满目疮痍的燕都,神色平静无波。
    公子衝上前,道:“君上,南燕已破,咱们是否准备移师杞国?”
    “急什么?”
    吕尚轻轻一笑道:“燕都已破,诸姞四伯已去其二,余下的杞、尹,无论是国力,还是在诸姞中的號召力,都远不如鄂、南燕二国,”
    “而且,咱们也需要休整一下了,”
    “连续几日,接连大战,就是咱们能受得了,咱们的甲士也受不住了,虽然甲士们都有神血在身,但他们终究不是天兵天將,也有承受的极限,”
    公子冲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是至人之身,入圣超凡,自然能承受得住。
    可是共工氏十六邦盟军,真人修为就已是领兵大將,修为远不能与公子冲相比,更別提盟军中的普通甲士了。
    他能承受得住,不代表盟军中的普通甲士乃至领兵大將,一样能承受这种高强度行军。
    吕尚想了想,道:“传令下去,严禁甲士滋扰国眾,公族宅邸封存,宗庙祭品照旧供奉,”
    他顿了顿,道:“那些鄂国徒卒,正式编入各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不必刻意苛待,”
    “诺,”
    公子冲应声,正要退下,却被吕尚叫住。
    “杞、尹二国那边,派一些候人探听动向,若他们敢出兵,咱们正好以逸待劳,”
    吕尚目光沉凝,道:“若他们按兵不动,咱们便在燕都休整三日,再挥师东进,”
    “君上,”
    伍文和大步而来,身上甲叶轻响,见吕尚便拱手,道:“君上,老臣在南燕宗庙处,发现了一件宝物,老臣不敢擅专,特来请君上定夺,”
    见伍文和一脸振奋,吕尚怔了一下,道:“能让相父如此,这宝物想来非同一般,”
    “確实非同一般,”
    伍文和抚须,道:“说来,那宝物君上也曾见过,”
    “我见过?”
    吕尚若有所思,看伍文和不愿多说,只能隨伍文和一同来到南燕宗庙。
    “原来是它,风后司南车!”
    看著宗庙正殿石台前供奉的青铜司南车,入目之处,车高约两丈,四轮如磨盘,轮缘雕刻龙蛇。
    车辕前立著一尊三尺高的铜人,铜人梳著髮髻,身著宽袖袍服,右手平举,掌心托著一枚流转著五色光华的铜盘。
    铜盘中央,一根细如髮丝的磁石针,针锋始终指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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