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作者:弃还真
第297章 洛水(下)
第297章 洛水(下)
鼓声震地,三百兵车轰鸣,直插鄂国腹地。
鄂人猝闻兵戈之声,还处在懵然中的时候,吕尚已领大军兵临城下,眾军喊杀声沸然。
“杀,”
吕尚立於车左,手执泰阿,剑指鄂邑,朗声道:“降者免死,负隅顽抗,城破后,尽坑之!”
“杀!”
车右伍文和持戈怒吼,三百兵车撞开城门,甲士如潮水涌入。
“杀,”
鄂人仓促应战,更有鄂国至人登城御敌,只是面对共工氏十六邦的不宣而战,鄂国军心大乱,根本难挡共工氏盟军的攻势。
鄂国至人虽然为鄂国短暂的挽回些颓势,可是面对吕尚这位已经注神体的神人,只一个照面,就被吕尚以泰阿剑劈杀,至人残躯掛於城上。
“天杀的姜贼,妄为许由子孙,卑鄙,无耻,恶贼,”
鄂伯身著黑甲亲自驾车出宫城,眼见共工氏邦国的青黑赤三色旌旗遮满街巷,顿时怒极攻心,愤而喝骂。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杀!”
同一时刻,已入鄂都的吕尚,闻声向鄂伯看去,泰阿剑剑锋斜指,身后兵车轰鸣,左右甲士怒吼著杀向鄂伯。
鄂伯长啸,鄂伯印在身,邦国不灭,社稷不亡,就有至人神通,面对围拥而上的共工氏甲士,这位鄂伯挥舞干戈,驾车而战。
凭著至人神通,这位鄂伯竟驾车直向吕尚衝去,马蹄踏碎街巷青石,车轴碾过道边尸骸,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吕尚小儿,可敢与孤决一死战!”
鄂伯声如惊雷,鄂伯印在其腰间熠熠生辉,周身涌起淡淡金色光晕,至人威压四散开来,前排甲士被震得连连后退。
“左右,放鄂伯过来,孤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与孤死战,”
吕尚立於兵车之上,冷眼看著鄂伯杀来,泰阿剑指向鄂伯,发號施令。
眾军听令,缓缓让出一条道,看著鄂伯杀向吕尚。
至人虽强,可终究还是人”,而非神”,只要捨得伤亡,以大军布置军阵围杀,一样能让其身死,更何况鄂伯还不是真正的至人。
吕尚要是不下令让鄂伯近身,纵使鄂伯再神勇,也难到吕尚近前。
少顷,鄂伯驾车冲至吕尚面前,马蹄扬起碎石,铜戈挥向吕尚,吕尚巍然不动,泰阿剑已化寒光,一剑划破烟尘。
鐺!
戈剑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鄂伯借车势猛压,臂上青筋暴起,吕尚单手持剑,稳稳接下这一击,止住了鄂伯连人带车的冲势。
鄂伯瞳孔骤缩,腰间鄂伯印金光暴涨,周身金色光晕凝如实质,双臂猛然加力,嘶吼道:“吕尚!孤与你不死不休!”
“鄂伯,大势已去,你降是不降?”
说话间,剑光乍起,吕尚挑开铜戈,反手一剑,將鄂伯车驾斩成俩半。
车驾崩裂,残片四溅,鄂伯坠车之后,踉蹌落地,腰间印钮神光骤黯。
他勉强稳住身形,铜戈拄地,嘴角溢血,抬眼怒视吕尚,道:“姜贼休要多言,鄂国寧亡,不降!”
吕尚將泰阿剑抵其颈上,厉声道:“鄂都已破,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鄂伯目眥欲裂,一边拍地,一边骂道:“竖子奸谋,孤死不降!”
“好,那孤成全你,”
吕尚剑锋微沉,带起滴滴血珠,鄂伯怒目圆睁,当即气绝。
“万胜!万胜!”
左右甲士见此,齐声高呼,声震鄂都。
“没想到,鄂伯还是个硬骨头!”
吕尚立於车巔,手中泰阿剑缓缓归鞘。
街巷中喊杀声渐歇,鄂国甲士见国君殞命,纷纷弃械跪地。
公子冲策马而来,抱拳道:“盟长,鄂邑已破,降兵五千,是否按令处置?
”
吕尚目光扫过街巷中垂首跪地的降兵,沉声道:“既已归降,便可免死,”
“將降兵收编整肃,卸下甲械,派专人看管,”
这些降兵可不能小覷,大荒甲士,都是易筋煅骨大成者,哪怕不著甲,也有极强战力。
就算现在已经降了,要是不派专人看管,一旦生乱,也足够让人头疼了。
公子冲应声领命,刚要转身,却见吕尚又道:“传令下去,严禁甲士劫掠鄂国国眾,妄杀老弱,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诺!”
公子冲抱拳而去。
吕尚看著身旁残破的街巷,甲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鄂国已破,下一步,就是南燕,”
他手指摩挲著泰阿剑柄,眸中无喜无怒。
诸五十九邦国,以南燕、鄂、杞、尹四伯为首。
其中南燕、鄂国,又是四伯中实力最强者。
灭掉鄂国之后,吕尚下意识的想到了南燕。
只要再將南燕灭掉,只剩杞、尹二伯的诸姞,便不足为虑了。
鄂都街巷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青黑赤三色旌旗已经插遍城头。
“盟长!”
吕尚立於残破的鄂伯宫前,远处马蹄声急促。
十五邦国君联袂而来,黑色袍服在风中翻飞,腰间佩玉鏗鏘作响。
厉国国君一马当先,翻身下马后,目光扫过宫门前的鄂伯尸身,以及满地狼藉,脸上掠过一丝凛然。
“鄂国雄踞三川数千年,骄横霸道,没想到最后竟亡於我等之手,”
其余小邦国君亦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满是振奋。
吕尚抬手虚扶,道:“虽灭了鄂国,却也不过是扫平诸姞的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一旁的毛国国君道:“盟长,南燕与鄂国唇齿相依,鄂国被灭,南燕一定会有动作,我军刚经大战,是否需休整片刻,再图东进?”
厉国国君眉头一挑,道:“盟长,这一次打鄂国是有心算无心,方能速胜,”
“南燕要是知道鄂国败亡,必然严阵以待,此时休整,反倒是给他们加固城防,联结诸侯的机会,”
吕尚手指叩击泰阿剑柄,冷声道:“厉伯所言有理,兵贵神速,”
他抬眼望向东方,眸中寒光乍现,道:“传令下去,降兵留俩千守鄂都,其余隨盟军开拔,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出发,直扑南燕!”
“诺!”十五邦国君齐声应和,转身传令而去。
街巷中號角再起,夜色渐深,甲士们收起兵刃,篝火渐次燃起。
吕尚立於宫前高台上,望著漫天星斗,泰阿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伍文和轻声道:“君上,南燕地形险峻,城墙高厚,怕是不易速胜。”
吕尚淡淡道:“险峻高厚,亦挡不住我雷霆之势,”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诸姞百万国眾,再加上其祖上底蕴,咱们要不逐个击破,真让他们联合起来,再想拿下他们就难了,伍文和闻言默然,目光扫过台下篝火旁的甲士。
经歷了鄂都一战,不少人甲冑染血,刀刃卷边,但是无一人显露疲態。
收编的鄂国降兵被分插在各营之间,虽神色复杂,却也在军吏的监督下默默擦拭兵器。
“君上,”
伍文和斟酌著开口,道:“降兵军心未稳,今夜便拔营,是不是急了些?”
吕尚转头看向伍文和,道:“我知道相父是担心这些降兵,怕他们到了南燕会临阵倒戈,”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当前也只能如此了,”
“这可是五千降兵,十旅之甲,咱们许国也才十三旅而已,,7
“不能用,就只能杀,但若是坑杀了这五千甲士,咱们也就別想再收揽诸姞国眾之心了,”
吕尚这话一出,伍文和也只能嘆了口气。
五千甲士,不是五千野人,怎么可能说杀就杀,真要杀了,以后扫平诸姞可就有的仗打了。
杀降这种事一旦作了,必有反噬!
与此同时,南燕国都,宫室之內,青铜兽首香炉中腾起轻烟,缠绕於雕琢著凰鸟烛纹的廊柱之间,南燕伯姞巡踞於软榻上,左右侍女执羽扇轻摇。
阶下乐师列坐,瑟声清越,琴音婉转,数名舞姬身披霞帔,腰束锦带,踏节而动,长袖舒捲如鸞鸟振翅,步点合著钟鼓之音,翩躚生姿。
姞巡一手执青铜爵,一边浅啜醴酒,目光隨舞影流转,不时淡淡点头。
忽有舞姬转至榻前,扬袖拋袂,展腰舒肢,指尖垂珠轻晃,映著殿中烛火熠熠。
一旁乐师瑟音骤急,舞姬足尖点地,腾跃轻旋,裙裾翻飞似落霞漫捲,殿內香气与衣袂带起的风交织在一起,满室皆染芬芳。
见此,姞巡皱了皱眉,抬手虚按,乐声稍缓,舞姬亦敛袂佇立,垂首静待。
姞巡將爵中酒饮尽后,道:“舞態尚可,瑟音过急,少了些云门雅韵,再调“”
“诺,”
乐师应声改弦,琴瑟復起,声调柔缓,舞姬们復又起舞,步態从容,袖影翩躚间添了几分嫻雅,殿內烛火摇曳,映得眾人衣袂流光。
就在姞巡看的入神时,殿外甲叶鏗鏘,隨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君上,”
几名卿族面色沉凝,身著甲冑,闯入殿中,为首的正是当前的南燕相姞良。
见到来人,姞巡怔了一下,,连忙起身见礼,道:“相父,”
上一代国君姞爽在溱水之战大败,回到燕都之后,公卿叛反,以至薨於宫苑,子嗣皆被乱兵所戮。
乱平之后,由姞良主导,南燕姞姓公族论政,最后公推姞爽庶弟姞巡为君,也是因拥立之功,姑巡上位之后,一直尊称姞良为相父。
“君上,”
南燕相姞良咬咬牙,道:“大事不好了,鄂国,被灭国了!”
哐当一声,姑巡手中的青铜爵坠落在地,醴酒泼洒而出,浸湿了华贵的锦榻。
“鄂,鄂国,被灭国了?”
姞巡浑身一震,道:“相父,您说鄂国被灭国了?谁灭的?谁有这个实力,能灭了鄂国?而且,天子有詔,三年之內,九州罢乐,四海止戈,”
“鄂国,怎么会被灭国呢?”
姞良面色惨白,道:“还能是谁?许国吕尚!”
“这小儿一直野心勃勃,前段时间听闻他会盟共工氏小邦,我就觉得不好,没想到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这个时候动兵,”
姞良也不愿相信鄂国被吕尚所灭,但这亚耗却是出自鄂国公族之口,让姞良不得不信。
一日,只用了一日,竟灭了与南燕国力相差不大的鄂国,这让以良为首的南燕公族如何不心惊肉跳。
一旁卿族姞武上前一步,急道:“君上,国相,鄂燕唇齿相依,鄂亡则燕危,吕尚既敢违天子詔动兵,必不会止步於鄂国,下一步定然是我南燕!”
姞巡怒道:“这个吕尚,简直就是疯子,他要做什么,他难道真要与我诸姞开战,”
“哪怕他是注神体的神人,他难道还能杀光我姞姓五十九邦?”
姞良猛的跺脚,道:“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吕尚一日破鄂,可见其兵锋之锐,共工氏十六邦联军战力远超预估,”
“鄂伯身死国灭,下一个必然是我南燕,我等断无迟疑余地,“咱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找杞、尹二国求援,”
“是啊,是要求援,”
姞巡想了想,道:“传孤詔令,即刻关闭四门,加固城防,命司农清点粮仓,核查弓矢,准备死守待援,”
“令国中卿族,尽数聚兵於燕都,每户出丁,补足甲械,全城戒严,”
“再遣行人,星夜赶赴杞、尹二国,及周边的姞姓邦国,言明吕尚凶狡,鄂国已亡,南燕若破,诸姞皆危,恳请各派精锐星夜来援,共抗姜贼,”
“也只能如此了,”
姞良嘆了口气,这次鄂国被灭,是真的嚇到他了。
鄂国与南燕几代亲厚,对於鄂国的实力,姑良还是知道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邦,却毁於旦夕之间,这让良如何不怕,鄂国被灭,接下来南燕首当其衝。
“你们都退下吧,”
姞巡猛的挥手,殿中舞姬闻声,都是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低头,踩著细碎的步子,沿著殿侧廊道匆匆退去。
乐师们也慌忙收了琴瑟钟鼓,抱著乐器躬身快步退出殿外,原本丝竹繚绕的宫室,顷刻间只剩青铜兽首香炉中裊裊升起的轻烟。
“废物!都是废物!”
姞巡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青铜爵、玉盘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