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比能来电话，林恩很高兴。
但，来电话的內容，林恩很不满。
三天？顺流而下也只能匆匆赶到。
林恩眉头微微皱起，
这负责的巫师真是要命!
根本没有冗余的空间。
但稍缓情绪后，他还是回道
“鲁比女士，这里是林恩。正在赶来。”
他没有办法，必须快点。
林恩掛断通讯设备，那头的鲁比没有回覆。
通讯设备的標註上，除了林恩还有几个光点，但只有林恩是活跃的。
其他人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离鲁比最近都有500公里。
这样恶劣的环境，除了一开始就在鲁比身边，很难想像普通人，包括骑士有活著的可能。
念罢，
林恩顺流而下。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雷声和雨幕。
...
又过了两天，距离目的地很近了。
林恩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雷电固氮后凝结的魔力结晶融在雨里，喝起来有铝製品的乾冷甜味。
但这东西管不了饱。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消耗自己，肌肉在流失。
【力量1.2，敏捷1.1，耐力0.7魔力0.6】
视野右上角的数据浮动更新。
耐力掉得最快，从0.9跌到0.7只用了不到两天。
林恩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身体正在分解自身的储备。
“好在我是个乐观的人。”
河流在暴雨中变宽了。两岸的红土被水冲刷成浑浊的赭色，匯入河道，林恩能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在加快，推著他往更开阔的地方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把整片荒原照亮。他看见前方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河道开始分叉，分成了几条细小的支流，再远些，就是那片阴沉的入海口。
通讯器上，那个代表鲁比的光点纹丝不动。
林恩又看了一眼。
没有人回復。
林恩把通讯器重新扣在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氧气充足，蓝光藻正在努力地工作，藻丝在进行光合作用时產生细微气泡摩擦著他的身体。
“鲁滨逊漂流记里，鲁滨逊还有个星期五呢。我呢，我只有一身绿毛。”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藻类
算了
“……那我的星期五就是这些藻。”
林恩，越是绝境越是要有幽默感啊。
幽默感才是抵抗孤独的最大利器。
….
又过了三个小时，天色更暗了。
暴雨堆积成灰黑色。林恩的视野缩小到只有周围五米左右，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能判断方向的只有两样东西：水流，和通讯器上的光点。
鲁比的位置没有变过。
“那个女人不会掛了吧。”林恩划了划水，调整了一下漂流的方向，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
魔力在指尖凝聚，绿色的光晕在水中一闪，藤蔓从河底窜起，缠住一块礁石，然后猛地收缩，把他往前拽了一大截。
“藤蔓缠绕！”
魔力消耗不大，但他能感觉到心臟在抗议。这具身体已经太久没补充食物了。
【魔力+0.1】
增加的魔力是暴雨里的雷电结晶带来的。
林恩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了。
蓝光藻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萤光。
光照范围不大让他看清周围两三米的水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束光。
在那下游三公里的位置，河流的拐弯处，有一簇蓝光藻正在发光。
林恩定神一看。
不，不对！
光亮，发白。
稳定，不隨著水波起伏而起伏
就好像，就好像是
“人类的灯光！”
那一瞬间，林恩的大脑像被人点燃，冰冷的河水，再也不能让他感到寒意。
所有的疲惫和困顿都被冲开了。
“救援！”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往那个方向游。
河水很急，但他顾不上了，藤蔓从河底窜出来，缠住岸边的枯木，把他往那个方向拉。
近了。更近了。
白色的光越来越亮，他甚至能看见光晕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鲁比女士！这！这！”
“鲁比！”
声音被暴雨吞没得乾乾净净，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那人好像发现了异样，但扭了扭去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回应。
雷电在头顶炸开，一瞬间的白光照亮了整段河道。
林恩看见了，一个女人趴在河边的石头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低著头摆弄什么东西。她没听见。
“该死的。你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林恩咬紧牙关。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往前游，错过这个河流口回游半天然后错过救援。另一个是……
赌一把
“我tm的魔力全部压上！”
他把看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蓝光藻上。
蓝光藻一直在吸收魔力的同时释放氧气，同时还能发出萤光。
而他的目的就是让女人看到的同时，再近一点。
既然如此。
“蓝光缠绕！”
林恩將魔力注入藻丝。绿色的藤蔓混杂著蓝色的萤光从皮肤上爆射而出，每一根都带著荧荧的光。
这样的光点，从20米外也能看得十分明显。
他甩出手臂，蓝光藻缠绕的藤蔓狠狠抽在水面上。
再来一次！
第二鞭。
这一鞭他几乎把所有的魔力都灌进去了。蓝光藻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整条河道在那一瞬间都被染成了荧蓝色。
河对岸的人影猛地抬起头。
“有人！等等！法术波动，除了我船上只有一名巫师学徒，……是林恩？！”
“林恩！”
鲁比举著灯终於看到了林恩。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模糊。
“你他妈的。真能活！等等我！我来救你。”
林恩久违的鬆一口气。
水流推著他缓缓漂向下游，漂向女人。
他闭上眼睛，被拉上岸。
……
再次能行动时，林恩闻到了一股焦味。
然后就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尖利，抓狂：
“怎么一打雷后就缩成这样！废物东西！”
林恩睁开眼。他正仰面躺在河滩边的一处浅水外的庇护所中。
有一盏很亮的灯，里面在点燃某种气体。刚刚救他点的就是这盏灯。
身上的蓝光藻还在，紧紧裹住要害部位。刚刚的动作非常危险。
0.7的耐力，如果不是蓝光藻的保护，女人来之前，他就会被浊流打伤。
魔力几乎见底，但身体已经恢復了一点知觉，大概是被雨水泡的，也可能是蓝光藻趁他昏迷时往他体內灌了点氧气。
好在现在结束了。
【力量1.2，敏捷1.1，耐力0.7魔力0.7】
那个女人就在他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站在光亮的简陋的实验室中，似乎在做些什么测试。
而她的手，正狠狠摆弄著一只手臂粗细的蠕虫。
那蠕虫的身体两侧有两排刚毛，刚毛的根部有微弱的电流在跳动。
女人的手一用力，蠕虫就扭得更厉害，尾端在水面上甩出一连串水花。
“叫你放电！你放得出来吗！”女人咬著牙，把蠕虫往水里摁，“刚才没劈雷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现在装死了？”
蠕虫抽搐了一下，两排刚毛之间的电流闪了闪。
林恩眨了眨眼。
一只会放电的蠕虫。怎么看著像是人工发电机？
女人吸饱氧气后，直起身子，把蠕虫往旁边的泥里一插。蠕虫笔直地扎进去，尾端还在抽搐，尖端的两颗牙却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电火花。
她站起身体，把魔力注入蠕虫体內。蠕虫立刻膨胀了一圈，两排刚毛齐齐竖起来，电流从尖端涌出，形成一个稳定的电弧。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味道。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透明的袋子，材质有点类似塑料，仔细把袋口撑开，套在蠕虫的两颗牙齿上。
气泡咕嚕咕嚕地从蠕虫的两颗牙尖冒出来，连成一串，在水里翻腾著白色的细沫。
林恩愣了整整三秒。
电解水。
她在用电蠕虫电解水。
林恩在心中惊嘆道
“太夸张了吧。这不是奇幻世界吗。”
女人似乎听到了林恩起床的动静，转过头来。
林恩看清了她的脸，细眉细眼细下頜，清秀明丽，和记忆中那张脸一模一样。二级巫师学徒鲁比，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那个在雷暴天气强行驾驶巫师船导致坠机的罪魁祸首。
她看上去狼狈极了。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印子，巫师袍破了好几个口子。
“林恩！谢天谢地，你没死啊！”
“好，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吃最大的处分了。”
林恩把身上的蓝光藻收回，暂且忽略处分的事。想了想，说道：
“鲁比女士。您也没死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你他妈这是什么语气，算了算了，你先过来！”鲁比把蠕虫从水里拔出来，又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氧气罐往林恩这边丟了过来，“你还能动吗？能动就爬过来！我这有氧气！还有吃的！”
“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救援船什么时候。”
“哦，你说这个啊，关於这个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
“很抱歉的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多几个人和你一起住，救援船就没那么快来。”
“轰！”
窗外雷声大作。
“看，在打雷呢。”
“那好消息呢？”
鲁比带著林恩参观了在她的小型实验室。
一排排的蠕虫正插在水中为这里提供源源不断的氧气和电力。
对了。
“我们有蠕虫，很多蠕虫。”
“养好了，足够吃7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