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神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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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神职者

    科瓦茨瞟了她一眼,在心里暗自给这女人下了“无脑白痴”的定论。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把问题解释清楚,因为接下来很多事情只能通过她才能达到目的。
    “帕尔西姆城守並非毫无缘由的保下维克多。他的所有行为都建立的金钱基础上,也就是夫人您继子答应给付的四千个苏勒德斯。换句话说,如果维克多拿不出这笔钱,那么一切都將恢復成原来的状態。”
    “还记得之前在治安所的时候吗?我下了定罪令,他当时已经被送上绞架。”
    维蕾娜觉得脑子里很乱,令人亢奋的念头在虚空中疯狂飞舞,自己却怎么也抓不住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只能神情茫然地问:“他怎么可能拿不出这笔钱?格威森留下的遗產远不止这个数,何况还有洛恩大街的那幢宅子。”
    科瓦茨耐心的解释:“帕尔西姆城守是贵族。他只接受现金赠予。”
    “你的意思是……”维蕾娜眼里陡然释放出闪亮的光芒,她隱隱觉得已经抓住了问题核心。
    “是的,这就是接下来我想说的。”科瓦茨压低音量:“我知道夫人您在做高利贷。嗯……您可能更愿意把这种行为叫做“银行业务”。我无意追究您在其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现在,夫人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延缓借贷客户的还款时间。”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维蕾娜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决不能让那个小畜生搞到足够的现金。”
    科瓦茨满意地点了点头:“维克多的確已经成年,继承了骑士头衔,家族总资產估算不少於五千个苏勒德斯。虽然他和帕尔西姆城守都是贵族,但城守大人不会容忍故意欺骗行为。”
    “可是,这其中有个问题。”情绪亢奋的维蕾娜很快想到另一件事:“按照法律,维克多拥有完整的继承权。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我只能待在这里,无法进入洛恩大街的府邸。那些借贷合约都在保险柜里,我……”
    “用不著纸面合约。”科瓦茨早已想好了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你是实际放款人。你有充分的理由与借款人接触,延长还款时间。”
    “只要在规定时间拿不出足够的现金,帕尔西姆城守必然迁怒於维克多。到时候,我会再次將他送上绞架。更重要的是:这次没人能救他!”
    看著如羚羊般跳跑著衝进臥室换衣服的维蕾娜,科瓦茨沉闷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他隱藏了一些重要信息。
    比如维克多答应赠予帕尔西姆城守的实际金额是三千个苏勒德斯,而不是四千。
    可那又怎么样。
    这笔钱原本属於自己,却被中途横插一刀的帕尔西姆抢走。
    科瓦茨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没有能力,也不敢与帕尔西姆正面硬扛。
    科瓦茨花了一大笔钱,买通城守府的內侍,终於得到了这些內幕消息。
    思维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到其中存在可供利用的破绽。
    只要失去了帕尔西姆的庇护,他有的是办法弄死维克多。
    接下来,维蕾娜就能顺理成章继承全部家產,自己也可以按照之前的约定,得到庞大的財富。
    一切都合理合法。
    ……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臥室,在维克多熟睡的脸上留下一片散碎光斑。
    抬手挡住不算太过於刺眼的光线,他睁开眼睛,隨著疲倦和困意被驱散,整个人再次变得活力旺盛,精神焕发。
    早餐仍然是粥和麵包。
    培根煎得有些过了,看似脆口,其实很硬。
    维克多隨便嚼了几下就彻底放弃。他可不想继续对付这种硬度惊人的食物。是否能消化尚未可知,如果不小心咬崩一颗牙齿,那才真正是得不偿失。
    伊內丝可能是个具有多方位特殊功能的侍女,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师。
    迫不得已,维克多只能走进厨房,煎了两个鸡蛋,隨便对付一顿。
    换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黑色长款外套,对著镜子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维克多离开骑士府邸,朝著位於市中心的朗贝斯教堂走去。
    在少年的记忆深处,宗教和教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万灵的神会解释一切,包括因空间和异世界產生的所有问题。
    晴朗的天空令人心情愉悦。信步走在大街上,维克多对这座城市的整体印象大为改观。尤其是从洛恩大街前往相邻街区的途中,不时有陌生人对他微笑,甚至有人对他驻足脱帽行礼。
    维克多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胸前佩著一枚星状银色饰品的缘故。
    那是国王敕封骑士的证明,也是家族继承人最重要的身份象徵。
    倒不是说他故意想要彰显自己的身份,而是有过昨天夜里在纳穆托尼的特殊经歷,维克多忽然发现,很有必要在公开场合摆正並公开自己的骑士身份。
    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缩减来自非意外的危险,以及包括窃贼在內的覬覦者。
    很快来到拉达克城的第一区。
    在远处的道路尽头,矗立著一座规模不算大,整体建筑风格却很精致的教堂。
    今天不是做弥撒的日子,教堂里的人零零散散,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信徒。维克多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去,看到灿烂的金色阳光从透明天顶斜射下来,照亮了墙上的波浪形装饰、鳶尾花涡卷,以及占据了整个墙面的《圣灵赐福图》,並將一切都染上令人惊嘆的耀眼金光。
    见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双膝跪地,带著无限崇敬的表情顶礼膜拜,口中喃喃自语:“讚美圣灵!讚美圣光!”
    维克多站在原地,嘴唇微张,脸上同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撼表情。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是被这神奇的一幕所感染,在沉默与惊讶中感受著来自圣光的浸润。
    教堂的营造手法很特殊,这其实是典型的丁格尔效应。
    在所有人都做出相同反应的时候,决不能显得特立独行。
    尤其是教堂这种地方,火刑架就是专门为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傢伙准备。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教士从礼堂走了过来。他手里端著一个很大的木盘,从每个信徒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都要驻足停留。信徒们纷纷从衣袋里拿出零钱,放入盘中。
    都是一个塞米的制式铜幣。
    这种所谓的布施虽说有敛財之嫌,却並不强制具体金额。
    黑袍教士很快来到维克多面前。他看到了对方佩戴著骑士胸针,却並未因此露出諂媚之类的表情。后者同样给予他足够的尊敬,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弗里尔(银幣),轻轻放进盘子里。
    “孩子,圣灵会保佑你的。”他含笑注视著维克多,大有深意地说。
    “你认识我?”维克多颇感意外。
    中年教士笑了笑,没有解释。他低声吩咐跟在身边的一名灰袍学徒:“你带著维克多先生参观教堂,弥撒结束后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学徒是个年龄与维克多相仿的年轻人。
    他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走在前面。维克多紧跟其后,看著他的背影,以及薄薄的浅灰色亚麻长袍。这是所有教廷基层人员的制式服装,仅以纹饰加以区分。
    “你好,我叫提利姆。”年轻的学徒边走边做自我介绍,他操著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维克多。”年轻的骑士察言观色。
    “您以前就认识普雷桑斯神父吗?”提利姆对人际关係的兴趣显然远大於教堂临时导游。
    “……嗯!”维克多含含糊糊回答。其实真正的答案是“不”。
    “我知道你。”提利姆属於自来熟的性格,他的语句带著笑音,但绝不是讥讽和嘲笑:“我的意思是,我听说你前天差点儿被绞死。不要误会,我没別的意思。你是个幸运的傢伙。”
    “你说的没错。”维克多耸了耸肩膀:“感谢圣灵,我还活著。”
    提利姆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仿佛可以看透所有秘密的目光打量著他,忽然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
    “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维克多笑著对此回应:“所以,那天中午,她请我吃饭。”
    他没撒谎。
    很多年前,有个身材、容貌、气质绝佳女生对维克多一见倾心,主动请他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吃饭。四菜一汤,还点了一瓶红酒。
    结帐的时候,是维克多付钱。
    菜很贵,酒更贵,两样加起来大几千。
    那天以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v信刪除。
    手机提示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可以为你申请一顿免费的圣恩午餐。麵包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分量却很足,可以吃饱。”提利姆说的很认真。
    教堂每天都会给穷人提供一定数量的圣恩餐,食物品种仅限於劣质黑麵包和水。如果遇到节日,就换成味道也还过得去的汤。
    汤里有肉,虽然很少。
    “谢谢!”维克多笑著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提利姆带著维克多从侧门走进教堂居住区。
    普雷桑斯神父的住所面积不大,臥室与客厅连通。两侧都是书架,各种不同名目的书籍整齐排列,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油墨的气味。
    “请坐。”他抬手指了一下摆在对面的椅子。现在是正午时段,屋子里光线充足。神父脸上的肌肉斜纹很深,鼻樑挺直。虽然身材削瘦,却丝毫没有病弱感。
    维克多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坐下。
    神父示意提利姆为来客端上一杯咖啡,笑著问:“转了一圈,对这里印象如何?喜欢吗?”
    “还可以。”维克多隨口敷衍,隨即直接拋出他最关心的问题:“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普雷桑斯神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是格威森.格雷德的儿子。十六年前,让.提约尔神父为你冠名洗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做他的助手。”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面部皮肤和肌肉都因为这句话变得僵硬起来。
    就在前天,他刚满十六岁。
    具体的生日时间很重要,这关係到是否可以合法继承父亲留下的遗產。
    偽造出生文件的时候,维克多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但他只有这唯一的选择。
    毫无疑问,坐在面前这位陌生的神父,就是秘密的知情人之一。
    普雷桑斯神父伸手拿起糖罐,给维克多的咖啡里加了一勺糖。那是浅褐色的粗糖颗粒,虽然卖相不是很好,市价却不便宜。
    “我记得前天是你的生日。”神父的笑容很温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感谢圣灵赐予我们圣恩。”
    “提约尔神父还好吗?”维克多很快从惶恐和混乱中冷静下来,找到最適合目前场景的话题。
    “不是很好。”普雷桑斯摇著头,嘆了口气:“他年纪太大,常年住在教堂后院修养。日常起居都要人服侍。”
    “实在太可惜了。我还有些问题想要从提约尔神父那里求得解惑。”
    “你指的是什么?”
    维克多从上衣內袋里拿出父亲留下的笔记,然后从手上摘下那枚传送戒指,一起摆在桌上:“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这並非出於对普雷桑斯的信任,而是因为对方主动表示出足够的善意。
    他知道自己的准確生日时间,却没有点破,也没有公开。
    神父拿起笔记,翻开瀏览。
    隨后,他拿起那枚传送戒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是一枚三循传送戒指。”普雷桑斯指著戒指托座下面那两格释放出微光的红色,神情寧定地笑道:“循,是本源地与异世界之间往返的意思。循数越高的传送戒指,价值越高。”
    维克多心中暗喜,连忙问:“最高的循数是多少?”
    “我也不是很清楚。”神父回答:“但我听说巴哈斯帝国皇帝有一枚传送戒指,循数高达两千。”
    维克多换了一个问题:“储存在戒指里法力一旦耗尽,戒指就彻底报废了吗?”
    话刚出口,普雷桑斯和站在一旁的提利姆都笑了起来。
    “你显然对这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神父很快止住笑,大有深意地看著他:“寻找答案,这应该就是你今天来教堂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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