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掛在酒吧外面的人骨招牌仅仅只是装饰品,或者玩具?
想到这里,侍女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深黄色牙齿,口腔深处喷吐出因为吃太多大蒜產生的恶臭。
眼前这个男孩让她產生了一些特殊想法。
这是一块很嫩的鲜肉,就像迷途误入鬣狗巢穴的小羊羔。尤其是这个年龄的男性,对於那种事情什么都不懂,比刚冒出芽的新鲜芦笋还要脆嫩可口。
突然,坐在餐桌对面的骯脏壮汉暴起,以极其狂暴的姿势,衝著摆在桌上的玻璃杯伸手猛抓。
“这是我的!小子,你竟敢偷老子的东西!”满口谎言的他丝毫没有脸红,以暴力行为抢占他人財物这种行为,早已成为壮汉思维和血脉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
维克多从椅子上站起的时间,比壮汉慢了一秒钟。
拔出匕首的动作非常熟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刀尖对准那只伸过来的脏手狠狠插下,当场穿透皮肤和肌肉,切断经络和骨头,在无可阻挡的绝对力量重压下,扎穿掌心,以极其稳固的方式牢牢钉在木桌正中。
鲜血喷溅在壮汉脸上,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很多人立刻站起,几个面色不善的傢伙甚至离开自己的位置,朝著这边大步走来。
维克多没有立刻动手,他保持著固定站姿,在心中默念计数,耐心等了四秒。
然后,拔出匕首,不等壮汉在挣扎与惨叫中身体自然后倾,他带著令人心悸的冷酷,再次挥动匕首,將壮汉的手腕齐齐斩断。
动作大开大合,他要让正朝著这里走来的人看清楚一切。
见状,无论已经走到近处还是站在远处观望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那点刚刚冒出来的特殊想法,也如同在沸水泼浇下的积雪,瞬间融化。
用刀子扎穿手掌,不难。
然而用匕首这种轻巧的武器,仅仅只是一刀,没有丝毫迟滯,在眾目睽睽下斩断手腕,这意味著力量和精准都达到令人畏惧的程度。
经常出入“金皇冠”酒吧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杀过人。
区別在於所杀对象是本世界的原住民,还是异时空的无辜亡魂。
女招待望向维克多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脸上丝毫看不见之前的轻佻,右手很自然的把肩带拉回正常位置,斜眼瞟了一下站在侧面的两个男人,衝著躺在地上右手被斩断,身体来回扭动,发出杀猪般惨嚎的壮汉努了下嘴,很不耐烦的下达命令:“把他扔出去。”
酒吧里很快平静下来,只有地板上那道长长的血色拖痕提醒酒客们之前发生过什么。
“德雷克在楼上。”女招待脸上再次展露出微笑。她翘起手指,朝天花板指了一下:“这种生意通常都是由他负责。欢迎来到金皇冠酒吧。”
说著,她转过身,衝著维克多挤了下眼睛,浪荡的媚笑中毫不掩饰“跟我来”这句无声指引。
……
二楼的装修风格很华丽。擦洗乾净的地板上看不到尘埃与污渍,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壁毯,空气中瀰漫著经过特殊处理红松木特有的香气。
女招待带著维克多转进走廊左侧,抬手用弯曲的指关节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个沉闷沙哑的男声。
“进来。”
女招待对维克多偏了下头,用手指拎起裙摆边缘,模仿贵族礼仪,衝著他屈膝笑了一下,转身朝著来路走去。
维克多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坐在壁炉前。
他头髮很短,腮帮上鬍鬚颳得乾乾净净,黑色髮根从粗大的毛囊核心透出,沿著鼻孔和上唇部位一直延伸到两侧耳际,仿佛戴著一张青灰色的半遮面具。
两人目光触碰的瞬间,中年男人脸上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片刻,他已经恢復过来,以很隨意的姿势,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淡淡地说:“玛莎很少在这个时候带人上来。毕竟现在不是正常的交易时间。”
维克多保持著应有的沉稳和安静,迅速扫视了一遍屋內环境,他隨即迈步走到中年男人对面,却没有按照对方指示在沙发上落座,而是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距离沙发五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安然坐下。
看到他的这番举动,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你好,我是德雷克。”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却保持著与之前没什么两样的傲慢坐姿。
维克多对此並不在意:“我是维克多.格雷德。”
德雷克没有在对方的姓氏和身份问题上继续盘问,而是选择直接进入主题:“让我看看你的货吧!”
维克多从衣袋里拿出那只红色玻璃杯,轻轻摆在桌上,又从外套的另一只口袋里拿出擦脸油。
在这个过程中,德雷克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动作。
足足等了五秒钟,確定维克多不会拿出第三件卖品,德雷克斜睨著他,右手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点了两下,带著无量商人特有的坚吝与刻板,从两片嘴唇中间吐出毫无感情的话语。
“我可以给你四个苏勒德斯。”
维克多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我听说,这两件东西值二十个苏勒德斯。”
“你说的没错。”德雷克耸了耸肩膀,咧嘴笑了,表情坦然又肆无忌惮,根本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惶恐和羞耻。
说完这句话,他隨手拿起摆在侧麵茶几上的雪茄,用圆剪刀切掉埠,从盒子里拿出一根专用火柴,擦著磷面“嗤”的一下划燃,很有耐心的把雪茄切口烧透,深吸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对神经的强烈刺激,上身后仰,靠著柔软的沙发垫,將嘲弄和讽刺的目光投向对面。
“我知道你,维克多.格雷德。今天上午在在第五区治安所,你差点儿被活活绞死。比起我们之间正在谈的生意,我对你继母更有兴趣。她长得不错,很对我的胃口。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能把她带到这儿,主动脱光衣服,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说著,他用夹著雪茄的那只手虚点了一下摆在桌上的那两样物件:“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花二十个苏勒德斯买下它们。”
维克多端然坐在椅子上,平静的做出回应:“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独特。一夜风流恐怕只是你的诸多要求之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这间酒吧的地下室,以及隔壁的旅店,应该还有很多盛装打扮的女人等待顾客光临……你想把那个女人变成其中之一?”
德雷克笑了。
这只是故意表露出的偽装。
其实他很意外。
准確的说,这是维克多第二次带给他同样的感受。
在此之前,意外来源於对方的年龄和外表。
看起来很稚嫩,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无论四个苏勒德斯还是二十个苏勒德斯,都是一笔很大的钱。
酒吧外面那些在淒风苦雨中出卖身体的女人,只要一个塞米就能换得好几天的食物,前提是省著点儿吃。
要知道那只是区区一个铜板,与金幣之间的等价换算高达一万倍。
在这座城市,德雷克有著最广泛的消息来源。他能猜出维克多之所以来到这里出售货品,必然与白天在第五区治安所发生的事情存在某种关联。
具体是什么?
他没兴趣探究。
德雷克想要的只是从中赚取更多利润。
贵族败家子他见得多了。
別说是偷偷摸摸把家里之前的物件拿出来卖,就算暗地里把亲妈亲姐妹卖给寮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见过维蕾娜,也见过很多类似家境的原生女主人,以及二婚,甚至三婚的贵族遗孀。这些女人虽然不是个个都年轻漂亮,却保养得很不错,肤白肌嫩,体態丰腴,对平民客户有著很强的吸引力。
这是正常的买卖交易,双方必须在合约上签字画押。一切都公平公正,绝不会违背王国法律。
前提是只能对破落贵族下手。他们无权无势,就算死了也人管。
德雷克觉得维克多就是这样的一个败家子。
当然,对方实在太年轻了,以至於可能在生理和思维方面对生意存在某种限制。很难,甚至有可能无法理解商业谈判言语方面的深层隱意。
没想到很简单的几句话,对方竟然一点就透!
德雷克脸上笑意变得越发浓厚。
他从茶几上的木盒里拿出一支雪茄,递给维克多:“来一根?”
这玩意儿很贵,十五个塞米一支。德雷克觉得有必要在这位贵族少爷身上略给那么一点点投资。
“谢谢!”维克多摆了摆手。他谨守著所谓的贵族礼仪,把摆在桌上的两个物件往前推了一些:“能说说它们的来歷吗?”
德雷克神情因为这句话產生了微妙变化。他眯起双眼,透过繚绕烟雾注视著维克多,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
维克多挺起胸脯,在天真无邪表情的配合下,活脱脱就是一个有著朴素诚实美德的孩子:“我只知道它们来自异角之地。”
德雷克心里那点刚刚產生的警惕,隨著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
鑑於之前已经就对方继母买卖问题达成一致……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而且维克多没有就具体价格產生爭执,德雷克不认为对方这句问话存在某种可怕的隱藏陷阱。
他伸手指向距离最近的玻璃杯,侃侃而谈:“异角之地的原住民和我们一样,也存在不同的阶层。它们当中的上等人……唔,虽然它们外表看起来像人,但教会规定:所有脑袋上长角的生物全都归属於魔鬼。”
维克多对此有著很强的理解能力:“也就是说,有钱有身份的魔鬼,才有资格使用这种杯子?”
德雷克笑著点了点头,手指转向那盒擦脸油:“魔鬼也分男女。据我所知,小魔鬼的產生过程跟我们人类没什么区別。所以女性魔鬼也需要打扮。”
“化妆是一门学问,女人在这方面投入的金钱,远远超过男人。这就是为什么一块黑麵包只能卖一个塞米,一小瓶只能用两周的普通眼霜却能卖五个苏勒德斯。”
维克多对此產生了强烈的求知慾。他需要更多知识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魔鬼用的擦脸油,人类也能正常使用?”
德雷克没有对此做出解释。他用富含深意的目光盯著维克多,认真地问:“什么时候把你的继母带过来?”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生意重点,而不是成为耐心解释小学生无聊问题的老教师。
维克多没有避让这带有强烈威压和攻击成分的目光,缓缓地说:“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
德雷克深深吸了口雪茄,將浓浓的烟雾直接喷向对面:“我可以给你钱,但你必须把人带来。这是两码事。”
有些生意绝不能自己动手,否则既有可能惹上麻烦。
“那是在二十个苏勒德斯之外的另一桩生意。”维克多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德雷克再次產生了意外的感觉。
不同於之前,这种感觉很快变成了愤怒。
“不是每个走进这房间的人都会成为我的生意伙伴。”他不再客套,也失去了必要的耐心:“酒吧厨房虽然卖著烤肉,但我们很少从屠夫那里进货。你虽然年轻,却很鲜嫩,至少可以满足厨房四天的供应量。”
这种凶狠残忍的威胁话语分量很重。在此前的交易中,德雷克不止一次以此达到目的。很多客人被嚇得尿裤子,还有些胆小的傢伙甚至被当场嚇疯。
维克多忽然笑了。
“我还欠著帕尔西姆城守三千个苏勒德斯。这就是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德雷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眼角同时开始抽搐,强烈的不適感挤压著眼球,以至於他不得不低头闭上双眼,足足过了两秒钟,才抬起头,睁开眼皮,伴隨著凶狠、畏惧、狂怒、隱忍等多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打量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欠债……什么时候成了最强有力的护身符?
德里克手下养著一大帮亡命之徒。
在纳穆托尼,他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下皇帝,却也可以號令一方。
但他的权力范围必须依靠黑暗庇佑,见不得光,更不要说是挑战尊贵无比的城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