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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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路

    沉沉的暗夜,铁匠铺子里照例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林俊轻微的鼾声显得悠长而舒缓。
    再次翻身坐起,林章的手在自己面前象徵性地轻轻一摆,顿时面前便亮起一抹莹润的光芒,紧接著,那《玄奇录》便出现在面前。
    毫无异常。
    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嗯,好奇怪的金手指,你倒是给点反馈呀!
    没有,什么都没有……但透过昨日自己斩掉那青羊怪一条前腿,隨后就得到《玄奇录》的奖励这件事,林章確信,这《玄奇录》自有他自己的奖励机制。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答应萧放,副都头也好,小兵也无所谓,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出去杀妖怪就好!
    哪怕什么別的都不图,只是《玄奇录》有很大概率会给奖励这一点,便是价值。
    更何况,自己这等出身,能一步跃升,做个步军副都头,已经算是人生和阶层的飞跃了。
    酒席上萧放说的那些话,事实上已经排除了自己之前的疑虑了,別的不好说,这定陶县的步军三百人之內,应该基本上是萧放说一不二的,並没有什么自己此前担心的人事纠葛,与勾心斗角。
    现在的问题,反倒只剩下一点。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士了?
    连自己是什么水平都搞不清楚,贸然出去装逼开大,万一这《灵蛇剑术》只是一次性的,可就现眼了!
    想到这个,林章挥手收回了《玄奇录》,在床上盘膝趺坐了,尝试调动自己体內的真气,自己摸摸自己的底子。
    若把实情说出来,只怕萧放与陆甲都未必会信,事实上林章现在连自己的修行法门都没有,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所拥有的,只是《灵蛇剑术》,以及伴隨剑术附赠的一股真气。
    不过好在,使用这《灵蛇剑术》的运气法门,也是附赠了的,没有自己修行法门,林章却依然能够调度自己体內的真气。
    唔……陆甲说的没错!
    此时默默探查,默默对比,自己体內的真气,貌似比昨天晚上少了一大截,所以……就是自己使出去的那一招,消耗掉了吗?
    用心感受——大概还剩昨天总量的三分之二?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灵蛇剑术》的大招,自己还能再用两下?
    呼……
    这就麻烦了,用了旧的,补不回来就麻烦了呀!
    再对照昨日酒席上萧放与陆甲两人的描述,林章默默盘点,很快就又得出一个结论——即便是昨日夜里刚刚得到时,那真气的全盛状態,也大约只够让自己刚刚迈进炼气的门槛!
    也就是说……炼气初期!
    只不过自己这个炼气初期,又跟他们说的,很是有些不同。
    按照他们的说法,正常修士在终於凝聚起自己的第一缕真气之后,那真气在体內的感觉是“稀薄如雾”、“徐行於经脉之中”,“若蒙调用,则迅起如箭,俄尔间周遍全身,无处不至”。
    而迈入炼气中期的標誌,则是真气“稠密如水”、“若细流潺潺”,等到迈入炼气后期,真气则一变而为“有如实质”、“如脂如浆”,至於突破筑基,据他们的描述,则是“聚而成型”、“散如汪洋”——当然,关於筑基期,他们也只是听长辈们的描述,无论他俩,还是他们的父辈、祖辈,早就已经摸不到筑基期的边了。
    而林章自己体会,自己体內现存的真气,摆明了是已经达到“如脂如浆”的程度了——那真气的存在,尤其它们在体內流动之时,是真的会让人有一种“有如实质”一般的感觉!
    只是……太少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仅在炼气初期,那“稀薄如雾”的真气,便应该已经是渐渐的修行到“周布於通身经脉”的程度了,而林章体內的这一点,却是少得可怜——所以,总结起来说就是,论量,我才刚刚炼气初期,刚入门,但是论质,我就已经是炼气后期了?
    不知道啊,没法確定啊,我第一次修仙啊!
    唔,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拥有自己的核心修行法门才好啊!
    有了自己的修行法门,才能真的迈入修行一途,否则的话,这《灵蛇剑术》,以及它附赠的这一股真气,都只能是曇花一现而已!
    所以……《玄奇录》,给点提醒行不行?
    我下一步,还是应该去杀妖怪吗?
    …………
    漫漫长夜,毫无睡意。
    於是辗转反侧。
    期间居然起身跑了两次茅厕——许是此前几乎没怎么吃过油水的问题,忽然吃了不少牛羊肉,滑肚了!
    一直到终於听到有公鸡开始打鸣了,然而又是二遍鸡叫,终於,一直闭目假寐的林章再次睁开眼睛时,终於开始看到天色稍稍明亮起来,又过一阵,他又听到,后院里开始有了各种动静。
    林三郎还在酣睡,林章却已经起身,直奔后院。
    正在洗脸的林老爹看见他过来,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却还是老娘疼儿子,走过来摸摸脸,嘴上虽是训斥,內里全是心疼,“怎么倒与人吃起酒来?还吃到那般沉醉,若非人家两个军士好心送你回来,怕不要瘫在路边,叫那些夜里捡人的精怪给吃了去!”
    “再不可如此了,你可记住了?”
    她这么一埋怨,倒是堵了林老爹的嘴。
    林章只好答应下来——事实上昨天的確喝的不少,但一直到回到家门口,他都还是能勉力保持清醒的,只是到家之后,才迅速瘫了。
    此时屋子里有小孩子在叫唤,“二爹,你昨日去吃肉了,怎不唤我!我也要吃肉!”,然后是大嫂哭笑不得的训斥声,“腰带!自己系!这样子要跌跤的,跌了可哭不哭?你二爹就在院子里,急什么!”
    大哥林继笑呵呵地问:“昨日里送你回来的两个军士,也是醉醺醺的,口中只说什么萧都头遣他们送你回来,萧都头却是哪个?又为何会派遣了两位军士送你?蒙人相送,今日要不要去道谢?”
    林章摆手,说:“昨日刚认识了两位友人,皆在本县步军里勾当,那萧都头,便是本县步军都头萧放。改日见面,我自谢他!”
    林继闻言愣了一愣。
    老娘正走开,闻言站住,愕然回头。
    老爹正擦脸,此时也是忽然扭头看过来。
    “本县步军都头?”
    大哥林继一脸愕然。这个称呼、这个职位,之於他、之於林家人而言,实在是太过高高在上了,那是绝对的大人物。
    “你……你如何却与他成了友人?”
    解释起来,倒也並不复杂,“昨日他们在街头捉拿妖怪,一只青羊怪,我送李员外到南门出城,却好遇上,便帮了个小忙,那萧都头盛情谢我,非要请我吃酒,一时吃到沉醉,席间便以兄弟相称。”
    一家人都惊愕不已。
    老娘悄声问老爹,“这步军都头,可便是多次所见,骑了高头大马,身后一眾锦衣公人相从扈拥的那位官人?记得一脸浓须!”
    林老爹此时回过神来,想了想,点头,“怕便是他!”
    林老娘讶然,不由呢喃般地道:“上月河边洗衣,还听別个妇人在那里议论,说是本县步军萧都头,新纳一房如夫人,便是她们隔壁一户人家的小娘,一家人自觉攀了高门,便都趾高气扬……”
    林章闻言笑起来,“萧大好生福气!”
    然而转念一想,人家萧放乃是正经的修行人家,虽现在家族衰落了,到底还是修士,又现做著步军都头,虽不是什么官,在本地而言,却也算得实力派,应该是一號大地头蛇了,这样的人,是过去的自己,类似自己家这样的普通百姓家,压根儿就高攀不上的。
    人家有钱有势有能耐,討个小老婆,可不正是要挑著清白人家、年轻漂亮的小娘?——能进到萧家这等人家去做如夫人,在这方世界来说,倒还真是要算那小娘家里高攀了!
    “二爹!二爹!你今日里可还去吃肉么?”
    说话间,混世小魔王蹦躂出来了,直接就往林章腿上扑,被林章一把抄起来,赶紧承诺,“改日再去,一定带著你!”
    …………
    早饭依旧简单,且粗糙。
    一家人嚼著粗粮饼子,隨口说些閒话,多是今日里要做些什么什么,你们去做什么什么,如此之类。
    普通人家过日子,便是这样了,除了懵懂顽童,其他人基本上都有堆满了一天天的事情要做,一年到头,通没个閒处。
    眼看饭吃到一半,林家三郎忽然从铺子里窜出来,“啊呀,我睡昏了头!”,匆忙间洗把脸的工夫,却又远远地嚷,“二兄!昨日你吃醉了酒,为何却是那张大虫送你回来?”
    又说:“那人乃在县里勾当,据说颇通拳脚、很是厉害,人皆呼其为『张大虫』,在街上却端的是威风八面的人物!早先我同周孚大兄一起时,远远地见过他,便周孚大兄都说他厉害!”
    嘴里话刚嚷完,他已经忙著漱口,呼嚕嚕一阵吐了,很快便坐了过来,又急切地问:“二兄,你与那张大虫可有交情?能否引荐我与他也认识一番?若此事行得,將来说將出去,我林三郎与那张大虫也是有交情的,这便端的是有面子!”
    林章无语地看他一眼。
    无视他哀求的眼神,又低头吃饼子、喝咸粥。
    大哥林继却是忽然笑起来,道:“三郎却好没志气!”
    “你二兄於那步军萧都头处,也是称兄道弟的!你要他与你引荐什么张大虫,一个步军里的军士,他必是不肯的!”
    “他若应了你,却不是好没面子!”
    他这话一说,一家人几乎都笑了起来。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在开玩笑——那步军都头是何等样人,若说他因人帮了忙,便要请人吃顿酒,自然也是有的,但若说他会跟林章这种小铁匠称兄道弟,却又毫无疑问是二郎说了大话了。
    这时候,倒是林三郎,闻言一下愣住,惊讶地扭头看自己二兄,显见的小孩子年轻,居然没听出来他大兄在玩笑,居然有点信了。
    看他这样,一家人又不约而同地脸上露出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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