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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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雾里看花

    “什么意思?”
    江临没有喝水,直接切入主题。
    李允成笑了笑。“你应该已经明白了。这里是『青嵐』真正的核心。楼上那个,只是应付常规检查、税务申报和偶尔好奇的路人。”
    “地下诊所?”
    “不,是『避风港』。”李允成纠正道,语气认真起来,“青嵐是针对特定人群的心理健康支持中心。艺人、政客、財阀子女甚至运动员……他们因为身份的敏感性,不能公眾视野里暴露自己的心理问题。而且他们需要的也不是普通的心理諮询,而是一个绝对安全、保密,甚至能帮他们处理『特殊问题』的地方。”
    “比如?”
    “比如舞台恐惧、舆论焦虑、药物依赖、人际关係障碍……以及,”李允成顿了顿,“那些不適合对外公开的创伤。”
    江临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他想起之前查到的那些模糊评价——漂亮的接待人员、高昂的费用、曖昧的猜测。现在看来,那些都是有意放出的烟雾弹,用来筛选掉无关人士。
    “看来这里的准入门槛相当高了?”
    “內推制,信用背书,至少三名现有会员联名担保,並通过我们的心理评估和背景调查。”李允成看著他,“金教授是你的担保人,但他身份特殊,地位超然,所以无需与其他人联合担保。”
    江临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为什么选我?应该不只是他知道我下个月就要成为他的学生了吧?”
    既然这个青嵐能匯聚如此多的社会名流作为客户,想必背后支撑的能量大得嚇人,调查出他的身份自然不费力气。
    来韩之初,他就向延世大学教务处和金哲民个人公开邮箱递交了推荐信。学校方面的流程倒一切正常,反而金教授那边毫无回应,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但当时讲座上的“点名”,现在想想也並非偶然,而是金哲民早就认出他后的“必然”。这位半岛心理学研究上的学术大拿,在正式开学之前就已经对他明牌考核了一次。所幸,最后结果不差。
    “江临xi说笑了。金教授桃李满天下,这些年来带出的博士生难以量计。自然不会简单到因为你是他学校里的学生就因私废公。”
    江临看向李允成,刚才他话里的细节耐人玩味。
    “学校里的学生?”
    “不错,金教授过去在学校的学生里,不乏和你一样获得了进入这儿资格的人,但他们没有一个能通过评估。江临xi走进这扇门的相对时间是最早的,或许机会大点。”
    李允成说到此处时,脸上表情依旧平淡,但话里却不由自主的透著一股傲气。
    江临好像没听到他话里的优越感,只是继续问自己想知道的。
    “那金教授觉得我能进入这里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你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东西。”李允成的语气变得严肃,他看著江临,认真地说道:“也因为你那句话的引申义——『大多数心理治疗只是在教人如何適应病態的社会,而不是如何保持健康。』这確实是个新奇的视角和思路,虽和半岛现在的主流看法相悖,但依然可以成为未来探索新的治疗方式的切入点。”
    “我看过你的硕士毕业论文。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的理论框架確实很有潜力,起码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写不出来这样文章的。”李允成眼神里混杂著欣赏与质疑,“但你的实验论证说服力不足。况且你这么年轻,还是个华夏人,会忽略半岛现实的复杂性。”
    江临没有反驳,也没有妄自菲薄。
    “你应该很清楚,单凭延世大学那点人脉和资源,了不起让你接触採访些早就过气的爱豆和十八线的偶像团体。至於一线的艺人明星,虽不说全无机会,可也是希望渺茫,更別说其他知名的高压职业人士。而如果只是为了这样的研究对象和范围,你也不会来韩读博吧?”
    “而这里不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顶楼版的田野调查』。”李允成说,“在这里,你会接触到最真实、最复杂的案例。你会看到光环背后的阴影,也会看到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变形与挣扎。这里每个人的心理问题的复杂程度和棘手性都不是普通调研那些个小打小闹的可比。”
    “条件呢?我需要做什么?”
    “一年。”李允成竖起一根手指,“一年內,你需要完成至少四个案例的深度分析。届时你的表现將由所有资深顾问共同评估。”
    江临思考著这个提议背后的重量。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实习,而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局。贏了,他的学术生涯將迈入全新阶段;输了,可能连现有的成果都会被质疑。
    但他更清楚,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有第二次。李允成拋来的,既是走向光明前途的橄欖枝,也是压力重重的烫手山芋。
    “我接受。”他说。
    李允成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未来的注意事项和更多细节,金教授会对你说,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李允成一杯苏打水喝完,显然不过癮,去吧檯又叫人调了杯鸡尾酒。才喝了几口,就悠哉悠哉地坐了回来,看著一个个紧闭的心理諮询室房门,他再度开口。
    “江临xi,你觉得干我们这行什么最重要?”
    “保密,这是最基础的职业道德。”
    “没错。保密对於我们而言是必须要遵守的道德操守。而对於病人,则是不可缺失的安全感。尤其是对那些长期处於高压状態的人来说,安全感不仅仅来自保密协议,也来自环境。”
    “所以……”
    “所以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以后看到的、听到的,都必须留在这些墙壁之內。”
    …
    正事谈论完毕,气氛轻鬆了很多。
    李允成忽然神采奕奕:“你觉得金教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江临思考了几秒。
    “学术上严谨,思维跳跃但逻辑自洽,对人性有很深的洞察,但表达方式往往……不太常规。”他顿了顿,“比如那张卡片。”
    李允成笑了。“他確实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他身体微微前倾,“但江临xi,刚才的话不是我一家之言。金教授同样认为你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很有价值,尤其是关於『现行心理干预体系与社会结构脱节』的批判。但他同时也指出,你的观点目前停留在理论层面,缺乏对复杂现实案例的沉浸式理解。”
    “所以他让我来这里实习?”江临也笑了。
    “不完全是实习。”李允成摇头,“更准確地说,是提供一个观察和参与的平台。你可以在这里接触真实的案例,了解不同背景、不同压力源下的心理机制,並尝试验证你的理论。当然,前提是你能通过我们的评估。”
    江临沉默片刻。“我需要確认一件事。”
    “请讲。”
    “这是金教授本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提议?”
    李允成似是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案。
    “金教授上周去欧洲参加学术会议前,留下了对几位候选人的评估意见。你是其中之一。而我,作为这个项目的实际运营负责人,有权根据他的意见进行具体操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我的背景,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们负责让金教授的理想落地,而他负责確保方向正確。”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江临敏锐地捕捉到了“实际运营负责人”和“让理想落地”这两个点。他更加確定,李允成绝不只是“助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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