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空气仿佛凝固。
江临那句“温和的暴力”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隨后是深沉的寂静。
一时间无论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打量著这个华夏男人。有惊讶好奇,更多的则是探究质疑。其中嘉宾席上一位身著深色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发出了轻微的嗤笑。
他扶正了麦克风,语气里带著不屑:
“能把科学的治疗比作暴力,这是非专业人士不切实际的臆想。”
接著他话锋一转,
“而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华夏人吧?恕我直言,你们目前的心理治疗行业还在起步阶段,借鑑我们的经验都来不及。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治病不治人?这种医疗学术上的狂妄自大,才是对患者最不负责任的暴力。”
这番话有些刻薄,甚至上升到了国家层面。主持人见现场气氛有些不对,正准备控场。
刘在石已抢先开口:“哎一古,李医生nim,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咱们今天是来聊『高压』的,怎么能自己先『高压』起来了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夸张地捂住胸口,衝著镜头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没等刘在石再度说些什么圆场,江临已经接过了话筒。
“李医生”江临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你用国籍来否定我的观点,这本身就是一种典型的『只治病,不救人』的粗糙归类。
如果解决问题只停留在表层,那发烧的人只管给他退烧,流血的人只管给他包扎。这之后无论什么併发症或是感染,还有研究討论的必要吗?
“况且”江临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我並没有否定常规心理治疗的作用。我强调的是治疗目標的局限性。目前的临床干预,往往只关注如何让个体『恢復』原样,而不能帮助个体增强心里承受能力。如果只负责把人修好再送回去,那和机器更换零件有何不同?”
刘在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本准备好的圆场话术卡在喉咙里。这年轻人根本用不著保护,他自己就是一把带鞘的利剑,看似无害,但要想拿捏把玩,不出点血都不行。
而金哲民没有理会恼羞成怒的李医生,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鼓了鼓掌。
“说得好,年轻人。但在现实的医疗体系里,我们往往没有选择。病人来了,症状在那里,我们消除症状,这是医者的本分。如果去深究所谓的『致病环境』,那是社会工作者的责任。至於是否提升心理承受能力,那是病人自己的选择。很多事情,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教授,我认为这样的看法有些割裂。如果把人体比作一辆车,现在的心理医生只负责修剎车。但要是这辆车已经跑到了悬崖边缘,您修好了剎车,能让它暂时卡住,但不再做些措施的话,这辆车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这样。稍微风吹草动一下,都会激起坠崖的恐慌。”
“关於这点,我还是与你看法相反。但不妨碍今天你的话给我带来了很多启迪。感谢你的参与和发言,我们有缘再见。”
这次金哲民摇摇头,说完便主动伸手。
江临看著金哲民,老人眼中带著不掺杂质的欣赏,那是学者对另一个学者智慧的致敬,无关乎国籍,无关乎资歷。
“感谢您的认可,教授。”江临站直了身体,语气诚恳而篤定。
“哈哈”金哲民若有深意地笑著,“华夏有句俗语,长江后浪推前浪,加油啊,年轻人。”
“我会的”
江临攥著金哲民刚趁握手时递来的卡片,同样自信微笑。
讲座最终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氛围中结束。
人群开始退场,但前排依然被围得水泄不通。金明哲教授被一群业界大佬簇拥著,显然还在谈论著一些事情。
江临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hi,这位帅哥,留个联繫方式唄?”
sm的女理事笑眯眯地挡在他面前,手里举著手机,完全没有一点高层的架子,反倒像个好奇宝宝。
“刚才那段话太精彩了,我都想请你去我们sm当心理諮询师了。你可比那些吃白食的强多了。”
“宝儿你就是看上人家帅了。小兄弟口才挺好的,反应也快。最近我要参加几个电台节目,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呀!刘在石,別到处挖墙脚。”权宝儿气哄哄地喊著。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权宝儿。目前担任sm娱乐理事。”
“宝儿怎么不说下自己的音乐事业,十年前那会儿,你可是我们半岛第一女solo。哪怕以后写kpop编年史,也少不了你这一页。”刘在石调侃著。
“都过去好久的事了,有什么可说的。哎一古,看这小帅哥的年龄,我出道的时候你不会还没出生吧?”
江临眉毛轻挑,居然是这位,早期养活了sm的女人,论资歷还远在少女时代之上。可惜她唱跳那会儿,自己比彼时那个每周在全州首尔来回跑的女人还小三岁。
不过面对这种娱乐圈大前辈的问话,江临还是认真回道,
“权宝儿理事说笑了。我叫江临,1994年的,那会儿已经上学了。”
权宝儿上下打量著江临,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珍贵的商品。
“江临xi,你那番关於『治病不治人』的言论,虽然听著刺耳,但確实戳中了痛点。”她语气放缓,带著资本家特有的精明与务实,“sm旗下有很多艺人,她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药物,更是一种能让她们持续发光发热的心理支持。如果你刚才说的不是空话,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价格好商量。”
江临抬头,目光清澈:“能和sm合作,对於我来说实属荣幸,我也很乐意分享我的个人意见。不过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开学读博了,根据延世大学的课题组研究,或许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可惜现在不太凑巧。”
刘在石“噗嗤”一笑,“宝儿啊,看来咱俩都没机会了”。
权宝儿与江临对视几秒,看出对方確实不是在敷衍自己,也就点了点头。但还是掏出名片递给江临,走之前还没好气地衝著手忙脚乱翻找手机的刘在石喊道,“走吧,江临xi的联繫方式,我会发给你的。”
与两位大人物告別后,江临走出会议中心。
外面的夜风很冷,吹散了室內的压抑。他抬头看了看首尔的星空,呼出一口气,今晚总算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