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缓缓停在首尔江南区清潭洞某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入口,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度,將斜织的雨丝拨向两边。
“欧尼,我送你上去吧。”允儿看著泰妍苍白的侧脸,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她实在不敢想像把这个活人微死状態的金泰妍单独留在家里,会发生什么。
“不用啦。”泰妍却抢先一步推开了车门,动作快得有些刻意。她甚至回头挤出了一个笑,但在1月的冬雨中,却像一层易碎的薄冰,“我又不是真的纸片人。快回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有行程?”
允儿的手悬在半空,內心满是酸涩。
那个在舞台上能轻易调动万人情绪的顶级歌手,如今却连在熟人面前偽装五分钟都费劲。
“如果欧尼你走演员路线的话,青龙影后连提名都没戏啊”
允儿苦中作乐般的暗自想到。
看著允儿不为所动,泰妍有些著急,
“呀,允儿。我有那么傻吗?我这么大的人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赶快回去睡觉。我也困了。”
“那……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允儿咬著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看著泰妍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才发动车子离开。
泰妍回到家中,没有开灯。黑暗里,她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手指却抖得厉害。
“彭”
瓶身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去捡,只是慢慢蹲下,蜷缩在冰箱门內投射出的那点冷光里。
最近每到晚上,她都会有止不住的悲伤。
“不用啦”
“我又不是纸片人”
“我也困了”
泰妍眼神空洞,对著空气,无声地复述著刚才的谎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连洗澡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在这片黑暗中沉沦。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著地板,直到指腹传来刺痛,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著自己发红的指尖,泰妍脑子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如果就这样倒下去,再也不用站起来,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凌晨三点半
允儿將车停稳在车位上,熄火。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刚才引擎留下的轰鸣,她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连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像被抽乾了。回想起泰妍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这种了无生气的状態,她在钟鉉那里见过…
思虑到此,允儿连忙甩了甩头,將后续的想法强行摁下。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进电梯,上了11楼。
走廊里灯光应声而亮,她精神几乎完全涣散,甚至连余光都懒得扫向旁边那户已有些变化的房子。
即便1102门口放置了几个纸箱子,她也没心思去探究。此时的她只想好好睡觉,不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简单洗漱过后,允儿躺倒在床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幽蓝的光映著她憔悴的脸。
虽已是后半夜,但网络上的恶意从不会入睡。她刚习惯性刷了下社交帐號,却猝不及防撞见热帖里满屏关於她“演技木訥”、“面无表情”的讽刺谩骂。那些黑粉像是守在暗处的鬣狗,正对她发起新一轮攻击。
她眨眨眼,又看到了经纪人半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消息:“允儿啊,別去翻评论了,公关正在撤热搜,你调整好状態,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品牌方的直播通告,別忘了。”
这条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最后一丝寻求安慰的奢望。
即使是这种时候,即使是凌晨三点,公司对她的定位依然精准而冷酷——一件即便袖口破了,也要按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
“呵”
允儿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黑粉骂她木头也好,骂她面无表情也罢。他们根本就不懂,真正的“面无表情”是像泰妍欧尼今晚那样的——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抽乾了的感觉。
她看著那条“別忘了通告”的提醒,心里除了对公司唯利是图的不屑,还夹杂著被当成消耗品的无助。
窗外雨声渐沥,她躺在床上,对著满室的寂静,发出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自嘲:
“睡吧,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我还是那个镜头前的完美偶像。”
凌晨三点十五分
江临返回1102,將被雨淋湿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或许需要添置点什么”,他自语著,而后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脑海中闪过机场、咖啡厅的一幕幕场景画面,“如果之前是金泰妍,今晚是林允儿的话,那她们当时身边的人应该也是对方。”
他回忆起今晚咖啡厅中林允儿身旁那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娇小身影,眉头轻皱,看来金泰妍目前的状况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严重。她到底是经歷了什么?黑粉攻击?朋友决裂?公司压力?家庭不和?自我怀疑?
江临摇摇头,他目前与金泰妍接触太少,所知道的大部分信息都是“道听途说”,贸然进行心理学画像剖析过於鲁莽,还是要等到有机会面对面交流才能了解具体情况。
不过今晚他倒留意到一个细节,在咖啡厅泰允两人离去后,侍者收拾她们的卡座卫生时,金泰妍所坐的位置,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细碎的卫生纸屑,不是擦拭用的,更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用力撕扯后留下的残渣。而在那些还未完全碎裂的纸巾上,清晰地印著几道深深的指甲划痕——那是五指用力扣抓时,在柔软纸浆上留下的印记。
江临隨手比划了几下,仿佛还原了那个动作:她坐在那里,一直低著头,一只手藏在桌下或掩在袖子里,疯狂地撕扯著纸巾。
这种隱蔽性自伤替代行为,是一种退行行为。当一个人的心理能量不足以维持成人世界的社交功能时,会退化成幼儿般的破坏性行为来缓解张力。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而是一个人正在被自己体內的某种力量內耗至死。
窗外的雨终於绵密了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灰网,笼罩著首尔的深夜。
泰妍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后背抵著冰凉的墙体。淅淅沥沥的水声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就像她內心深处那些理不清的杂音。她看著雨珠滑落破碎,感觉自己也在慢慢坠落。
允儿躺在床上,安静地睡著,但时而皱起的眉头却显现著並非好梦,枕边的手机忽明忽暗,也不知等她醒来后,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
江临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帘子,隔著透明玻璃看著窗外夜雨,试图更加清醒地分析问题。天上飘落的万千细丝,如同每个人胸中难解的心结。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
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像一条冰冷的河流,把孤岛般的心,朝著共同的方向匯聚。
他们都在等雨停,却都不知道,这场命运的暴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