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沈渊眼底的疑惑,舒畅主动开口,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她之前放弃北电、中戏的保送,选择了外语学院,从一开始,她就彻底脱离了影视科班的人脉体系。
在整个娱乐圈眼里,她从来不算圈內“自己人”。
无师门、无厂牌、无经纪公司兜底,
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跑单帮,没有任何圈层靠山撑腰。
这次她惹上的还是老牌巨头西影厂。本身违约这件事她並不占理,还临时失联。
西影一气之下直接放出风声,要告她,还要在业內封杀她。
眼下各大老牌电影厂刚完成集团拆分整合,圈子里讲究派系、辈分,各种不成文的潜规则,远比后世要严苛、死板得多。
换做任何一个业內人,都不会为舒畅这种无门无派的圈外单兵艺人出头。
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老牌大厂,更不会贸然破坏行业默认规矩。
因为圈內最忌讳的,就是毫无缘由的破例、坏了圈层平衡。
尤其是田家这种最讲风骨、最惜口碑的顶层圈层。
田壮壮和沈渊师徒,如果毫无理由地力保一个圈外人,强行破局,
必然引来漫天流言非议,师徒二人的口碑、风骨都会被质疑。
想光明正大护住舒畅,必须给她一个能堵住所有閒话、避开曖昧猜测的身份。
田壮壮当著顾雪的面,把其中利弊讲给舒畅和她舅舅,也给出了两全的法子,让顾雪收舒畅做乾女儿。
有了乾亲名分,所有流言不攻自破,舒畅也能补上她最缺的圈內靠山与身份背书。
田壮壮也不强人所难,只让顾雪舒畅先相处磨合,风波平息后,再正式认亲。相处不来再另寻对策。
短短二十天相处,如今局面已经落定。
沈渊转头看向顾雪,理清前因后果,轻声確认:“妈,所以您认了乾女儿。老师带著您和畅畅跟西影谈,退了片酬,再补五万误工费,这事就彻底解决了?”
顾雪抬眼纠正他:“是你妹妹。”
她轻轻拍了拍舒畅的手背,语气柔和:“这孩子贴心,跟我格外投缘。”
隨即她看向沈渊,语重心长提点:“你长大了,想帮人我不拦著,但做事前要掂量下要担的风险。
你老师愿意为你兜底,可圈子自有规矩,你如今顶著的身份,更不能隨心所欲越界行事。
顾雪的一番话点醒了沈渊。
田老师哪里是单纯帮他解决麻烦,分明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所以才不动声色,联合妈妈认下舒畅做乾女儿。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责骂、没有质问,更没有戳穿他的心思。
却用最温柔、最体面、也最不容反驳的方式,直接用舒畅给他划下了一条红线。
沈渊心底忍不住轻嘆。
他这下总算懂了,为什么那么多重生文里主角都是孤身一人。
无父无母、无师无长、无牵绊所以百无禁忌、肆意妄为,敢闯敢赌。
可现实就是这样。
亲情和师门,从来都是一个人最大的枷锁,也是最温柔的守护。
人越站越高,身边真正爱你的人,就会悄悄替你补齐底线、框住边界。
这条以爱为名的红线,温柔无声,却重如千斤。
他不敢跨,也根本不想跨。
想通所有关节,沈渊心下释然,轻轻点头:“知道了,妈。”
一旁的舒畅小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后怕与感激:“哥,谢谢你。
田老师跟我说了,这次如果不是你开口,我真的大概率要被封杀。西影那边,本来就是准备拿我立规矩的。”
沈渊摆了摆手,问道:“別想这些了,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舒畅闻言,露出一抹清淡的苦笑:
“哥,我想好好回去读书了。这两年连轴转拍戏,实在太累,身体也扛不住。
经过这次的事,我是真的怕了娱乐圈的风浪。”
沈渊頷首,转而问道:“那你身边的团队怎么安排?”
顾雪適时接过话茬:“这事你老师已经提前帮她安顿好了。
专门挑了个靠谱的专职经纪人,她表姐以后就固定跟著她做助理,贴身照顾。”
她抬眼看向沈渊:“畅畅现在正式掛靠进你的观澜。人掛在你公司,以后由你来兜底。
她想读书,你就让她安心读书沉淀;她以后想拍戏,你就帮她落地,听见没?”
“知道了,妈。”沈渊应声。
舒畅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不安,眉眼弯弯的看向沈渊:
“哥,那以后就麻烦你多多关照啦。”
沈渊静静看著眼前的少女。
十八岁的年纪,五岁入行,十三年浮沉娱乐圈,小小年纪早已尝遍人情冷暖、圈子险恶。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舒畅笑得更甜,顺势重新靠回顾雪肩头,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电视里一档综艺欢快开播,热闹的笑声瞬间填满整个客厅。
顾雪温柔抬手,轻轻替舒畅捋开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仿佛本就是相处多年的母女。
这一幕,融洽得毫无半分生疏刻意,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笑意温柔,岁月静好。
沈渊心底悄然感慨:现实从来不会按照谁的重生剧本走。
自己对舒畅的鱼塘念头,还没来得及落定,就被亲情和师门温柔且彻底地按死了。
不过,这样也好。
往后他若是出国,忙碌,母亲身边,终於多了个人陪伴。
母亲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既然舒畅认了顾雪做乾妈,那从今往后,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
兄长护妹,本分之內,理所应当。
综艺很快播完,舒畅起身乖巧道別:“顾妈,时间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顾雪笑著点头:“天黑了,让你哥送你。”
12月1日。
舒畅十八岁生日,成人礼。
也是她正式认顾雪为乾妈、敲定两家乾亲关係的正日子。
这场仪式,沈渊提前数日便亲自著手安排妥当。
田壮壮出面,请来了几位老电影厂的熟人,导演圈的同辈友人。
於蓝老太太也亲自邀约了数位德高望重的圈內元老到场见证。
仪式举办在沈家隔壁刚买的四合院子大客厅里。
沈渊一身乾净正装,静静立在顾雪身侧。
陈柔端著礼盘,肃立在他身后待命。
满堂宾客低声閒谈,氛围庄重又温情。
客厅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铺著大红绒布的方桌,桌上一套精致青花瓷茶具规整摆放,沏好的茶汤清澈透亮,静待认亲仪式正式开启。
舒畅身著一身素雅藕荷色旗袍,乌黑长髮简单挽成髮髻,规规矩矩跪在提前铺好的软垫上,双手捧起茶杯递上前。
“顾妈,请喝茶。”
顾雪笑著应声:“哎!”伸手接过茶盏浅抿一口,弯腰將舒畅扶起,细心替她理顺歪斜的髮髻,隨后取出一支温润翡翠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
做完这一步,她转身从陈柔捧著的托盘里拿起提前备好的见面礼,一只雕花精致的红木锦盒。
盒中静静摆放一整套翡翠首饰。
舒畅连忙摆手推辞:“顾妈,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雪轻轻按住她推脱的手:“傻孩子,认了母女,咱们就是一家人。这套首饰是我给你的成人礼,只求护你平安顺遂。”
舒畅鼻尖一酸,声音微微发颤:“谢谢,顾妈。”
她红著眼眶,將锦盒交给身旁经纪人妥善收好,又重新端起一杯清茶,走到沈渊面前躬身递上:“哥。”
沈渊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隨即从陈柔手中拿过一份文件袋,轻轻放到舒畅手中,那是观澜百分之一的原始股权协议。
舒畅刚刚平復的情绪瞬间紧绷,慌忙摇头:“哥,这……”
满堂宾客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这份股权文件上,沈渊轻声安抚:
“畅畅,我懂你的顾虑,怕欠下太重人情,心里有负担。
这份股权不用你参与公司经营,只享受每年分红。
你想安心读书便只管读书,想重回片场拍戏,有我给你兜底。
成人快乐,以后有哥在,再也没人能隨便让你受委屈。”
一旁的田壮壮也適时开口劝说:“孩子,一家人分得太清楚,反倒显得生分。
有这份依仗,日后你在影视圈行走,也能安稳踏实许多。”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舒畅心底最后一层防备,她眼眶泛红,声音轻轻发抖:“谢谢妈,谢谢哥……”
在场一眾圈內前辈静静看著眼前一幕,全都瞭然地点头。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认亲绝非简单走个过场、表面送人情,沈家是真心实意接纳舒畅,拿出实打实的资源为她托底。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灯火柔和,宾客往来人影错落。舒畅成人礼兼认亲的宴席散去大半,田搏与邢爱娜正忙著帮忙送客。
二人特地从重庆片场赶回来参加宴席,《疯狂的石头》拍摄临近收尾,寧浩要留守片场盯进度,没能一同前来。
今天全场最暗自舒心、忍不住想偷笑的,当属田搏和邢爱娜。
沈渊对舒畅的心思,田搏、寧浩、邢爱娜,和陈柔心里都一清二楚。
谁也没料到,他那点心思刚刚付诸行动,就被田壮壮和顾雪联手直接掐断。
相处四年,他们都清楚沈渊本性重情,唯独看不懂他总和不少女孩牵扯不清。
眼下倒好,直接“翻车”,被家里长辈一眼看穿,乾脆敲定乾亲名分,硬生生给他塞了个妹妹。
想到这里,邢爱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渊送於蓝一行人出门,老太太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感慨:“今天这事办得体面周全,畅畅也是个踏实好孩子。
往后你常年出国在外,你母亲有她相伴,我们这群长辈也能放下心。”
沈渊郑重点头应下。
田壮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言语,转身登上等候的车子。
最后登车的田新新回头嘱咐一句:“有空了,记得来家里吃饭。”
宾客散尽,田搏和刑爱那是最后走的,田搏走前终於看见了沈渊的新车:“渊啊,可算捨得换车了?哟呵,还是大眾。
他绕著车转了一圈,嘴里嘖嘖了两声:“这帕萨特够大气啊,加长版的吧?”
一旁的陈柔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果然……
沈渊嘴角也是一抽:“博啊,谁家帕萨特车尾带字母的?”
刑爱那在旁边捂著嘴偷笑:“这是辉腾。傻小子。”
陈柔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老板这台落地两百多个。”
田搏猛地转头看向沈渊,嗓门都高了半拍:“好傢伙!沈渊你花两百多个买个大號帕萨特?”
沈渊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个土鱉,赶紧滚。”
田搏咧嘴一笑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他那台丰田锐志车灯闪了闪。
他回头冲刑爱那喊了声“走了那姐”,又对沈渊说了句“明天再来”,转身走了。
刑爱那看著沈渊:“弟弟,你以前那些心思,该解决也该翻篇了。”
沈渊没有回话,转身走进院子。
客厅的灯还亮著,顾雪坐在沙发上,將一只木匣递给一旁的舒畅:
畅畅,这个你收下,手里有底气,我们也安心,都是一家人,別那么见外。
舒畅却连连摆手,推辞执意不肯收下。
沈渊立在门口,淡淡道:“畅畅,收下吧,这是妈为你准备的后路。”
舒畅身子猛地一僵,迟疑许久才伸手接过。匣內码著一本房產证、五根金条与五本商铺產权证。
“后路”二字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平静。
自小居无定所,十岁痛失至亲便寄人篱下,她从不敢奢望有人为她谋划往后的人生。
但短短一月,顾雪无半分逼迫的温柔与真诚,那暖意像极了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舒畅的泪水无声滑落:谢谢顾妈……
顾雪搂住了舒畅,轻轻顺著她的背,傻丫头。
舒畅认亲的消息在圈內传了一圈之后,也就仅限於此了。
圈內人都知道舒畅现在有后台了——沈渊他妈正式认下的乾女儿,还是田壮壮亲自牵线搭桥的。
这意味著以后谁想动舒畅,都得先掂量掂量她背后站著的这一排人。
有几个製片人悄悄递了话过来,“以后沈导的妹妹,有项目优先考虑”,舒畅的经纪人一一客气回应了
至於羡慕嫉妒,那是免不了的,圈內不少女明星私下酸几句“她命怎么这么好”,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圈內的小道消息,此时国內最火爆的娱乐新闻,和陈凯哥的《无极》比起来,舒畅认乾亲这件事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耗资3.4亿打造的大型古装奇幻爱情片,铺天盖地的宣传从入秋一直砸到入冬。
电影还没上映,谢霆锋和张栢芝因戏生情的緋闻就已经先火了一步。
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轮流被这对金童玉女霸占。
后来流传多年的名梗也在这场宣传期里诞生了,陈凯歌採访时当眾说出:
“我告诉你,我对你的话很不高兴”
“这个问题不友好”
这两句被反覆剪辑的名场面。
十二月十四日,《无极》正式上映,首周末三天票房爆火创纪录。可仅这三天,影片口碑开始崩塌;
第二周结束,票房与口碑一同崩盘,“烂片”骂名全网纷飞。
但这並不耽误影片里的魔性台词爆火。
崑崙的“跟你走,有肉吃”,
倾城的“有谁想看看我斗篷下穿的什么吗?”你们还有谁想看看我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吗?(括弧,迟早的事)
无欢的“你是这世上第一个骗我的人。你拿走了我的馒头,转头就逃走了”。
“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
满神的“你永远都得不到真爱,就算得到也会马上失去”。
这些台词被观眾掛在嘴边疯狂调侃,一时间成了最时髦的流行语。
胡戈那部《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恶搞短片横空出世,疯传全网。
陈凯歌怒放传奇经典名梗:
“人不能无耻到这地步”,
並起诉胡戈,表示一定要追究到底。因此舆论彻底反转,同情胡戈要眾筹打官司的,和嘲讽陈凯歌的声音铺天盖地。
这时另一个名梗在网友的键盘下诞生,十年之內,没人能看懂《无极》。
国內唯一的坎城金棕櫚大导,转型的第一部古装大片彻底沦为笑柄。
而此时沈渊可没空理会国內电影市场的风风雨雨。
此时他正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土豆网创始人王危和idg资本的投资代表。
谈判桌上他只提了两个条件:一是未来上市时享有优先退出权,
二是若被併购,他的股份可按估值溢价回购。
作为交换,沈渊將这百分之三十三股份的投票权全权委託给王微,自己不干预运营。
对比idg的条件后,王危果断选择沈渊这边,土豆网的天使轮投资,沈渊花了六十五万美金,拿下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
签完字的那天,王危握著他的手说了句“沈导,合作愉快”,沈渊笑著回了一句“王总,合作愉快”。
回程的路上沈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心想:计划中的重要拼图,又完成一块。
2006年1月5日,bj。沈渊从北电剪辑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此时他接到了来自尼克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尼克匯报:“老板,《暮光之城》这个项目在派拉蒙的开发体系里待了两年,终於被彻底放弃,进入迴转流程了。”
“要价一百五十万回收前期开发费用,还要留百分之十净利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