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氧续航时间从消耗殆尽的边缘直接充回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十七头深海巨兽。全部清空。
但在最后那批巨兽被压缩的过程中，它们的身体散发出了一种频率极高的波动——不是精神污染，是恐惧。
纯粹的、生物本能的恐惧波动。
波动穿透了高密度流体，穿透了暗紫色的光网残骸，穿透了最后一百米的距离，抵达了那根黑色柱子的顶端。
那个球体。
直径十米的暗紫色球体停止了脉衝。
球体表面的明暗切换频率骤然加快，从每秒两次跳到了每秒二十次。
柱体上的高维符文同步亮了。
整根柱子从底部到顶端，两百米的符文全部点亮，在黑暗的海底绽放出刺目的紫光。
有什么东西，从柱子里面，醒了。
它从柱体的中段渗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是“渗”。就像液体从石头的毛孔里渗出来一样，一团不规则的暗紫色物质从黑色柱体的表面挤了出来，在高密度流体中缓慢地铺展开。
铺展的速度不快。但体量让秦猛多看了两眼。
物质从柱体上不断剥离，在离柱面约五十米的距离上重新凝聚。
首先成形的是触鬚——八条，每条长度超过两百米，直径在五到十米之间不等。
触鬚的表面覆盖著和柱体同源的高维符文，符文的密度比巨兽身上那些杂乱的萤光高了几个数量级，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写在皮肤上的电路。
然后是主躯体。
一个半透明的穹顶状结构，直径约八十米。穹顶內部有大量暗红色的细丝在流动，组成了复杂的网络结构。
网络的中心是一颗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跟柱顶那个不一样，这颗球体的顏色是纯黑的，表面没有脉衝，没有萤光，什么都没有。
八条触鬚，一个穹顶躯体，一颗核心黑球。
章鱼。
胡彪在倒下的那个晚上如果看到这个画面，大概会管它叫“高维头足纲生物”之类的学名。
秦猛管它叫菜。
但他的黑洞引擎给出了一个不那么轻鬆的评估。
这个东西的能量密度——引擎扫描了三遍才確认数值没有错误——是他刚才吞掉的十七头巨兽总和的六十倍。
十二阶。
跟他在倭国吃掉的那个深渊大领主同级。但质量更大，形態更適应深海环境，而且它一直泡在主节点的能量辐射中，基本等於在温泉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镇守使。
深渊王庭的编制里，镇守使是负责看守重要据点的常驻武力。
秦猛在倭国首相口中套出过这个词，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在意了。
因为镇守使做了一件事。
它没有衝过来。
它的八条触鬚在躯体周围缓缓展开，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百米的扇面。
触鬚表面的高维符文同步激活——不是发光，是在改写什么。
秦猛感觉到了。
重力变了。
不是他的引力场產生的那种。是外部环境本身的重力在发生变化。
他脚下的方向，原本由地心引力定义的“下”，变重了。
很快。
幅度不大——最初只有正常重力的两倍、三倍。
对两千七百多点体魄来说，多穿两件秋裤的效果，不值一提。
但镇守使没有停在三倍。
符文的亮度在持续提升。
五倍，十倍。
秦猛的身体开始有了回馈。不是疼痛，是一种陌生的沉重感——他的肌肉需要额外出力来维持站姿。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这种“需要用力才能站著”的感觉已经从他的身体记忆中消失了。
五十倍。
呼吸——他现在靠厌氧代谢不需要呼吸——但胸腔在被压缩。
肺叶在重力的方向上被自身质量压迫，肺泡之间的间隙在缩小。
一百倍。
骨骼开始嘎吱响。
不是断裂。是骨骼在超常规重力下產生的应力集中，让骨质的微观结构开始出现形变。
两千七百多点体魄锻造的骨骼密度够硬，但再硬也有弹性极限。
三百倍。
秦猛的膝盖弯了一度。
就一度。但这一度对他来说，代表著一个事实——在三百倍重力下，他的下肢承重系统第一次出现了压缩余量不足的跡象。
镇守使的触鬚还在亮。
五百倍。
秦猛的脚下，海沟底部的岩石在超重力场中粉碎了。碎石被压成粉末，粉末被进一步压实成致密的板状岩层。
他整个人在往岩层里陷进去，不是因为岩石软了，是因为他自己在这个重力场中的“重量”大到了能把岩石踩穿的程度。
一千倍。
骨骼嘎吱声变得密集。右脛骨出现了第一条微观裂纹。
不危险，但存在。
秦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他多久没有出现过骨裂了？
上一次还是跟姬无道打的那场。被那个晶体老头用高维震盪波打出来的。
两千倍。
秦猛喘了一口，不是因为需要氧气，是因为胸腔的压缩已经影响到了心臟的泵血效率。
在两千倍重力下，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需要心臟输出更大的压力来克服重力。
心臟在抗议。每一次收缩都比正常状態多消耗三倍的能量。
三千倍。
秦猛的双膝弯曲到了十五度。
汗从毛孔里被挤了出来——不是热的，是血管內压过高导致的组织液渗出。
镇守使悬浮在一百米外，八条触鬚上的符文已经亮到了目视极限。
它没有靠近。它不需要靠近。
它在用秦猛最擅长的东西——重力——来杀他。
而且是修改过的、局部的、经过高维法则精確调控的重力。
不是简单的增大——秦猛的绝对质量也能做到增大自身引力场。
镇守使用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手段：它在秦猛所处的局部空间中，临时性地修改了引力常数本身。
跟主节点干的事一模一样。
只不过主节点是对全球范围缓慢修改，幅度是三倍。
镇守使是对半径五十米的局部空间快速修改，幅度是——
五千倍。
秦猛的右膝撞到了地面。
单膝跪地。
血从鼻腔里被压了出来，在高密度流体中散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不是內伤出血，是鼻腔毛细血管在超常规压力下破裂。
骨骼的微观裂纹在扩展。右脛骨的裂纹从微观变成了宏观——一条一厘米长的裂缝出现在脛骨前缘。
疼。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明確的、来自骨骼的疼痛了。
七千倍。
秦猛的另一条膝盖也撞了下去。
双膝跪地。
手撑在碎石上，十根手指陷入被压实的岩层里，指骨在超重力场的方向上承受著几千吨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