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跟在丁枫身后,听著他的脚步声,手中则扶著墙壁,缓缓顺著墙壁前行。
沿途,能闻到石壁上的潮湿霉味、还有远处极为轻微或厚重的脚步声。
厚重是如丁枫一般的指引人。
而轻巧的话,则是那些受邀前来参加拍卖的武林中人。
显然,这种黑暗不见天日的拍卖,不仅是前无古人,恐怕也称的上是后无来者。
因此,比起那些引路人,这些武林中人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想要儘量的隱藏自己的存在感。
而就在岳不群走过一处拐角时。
耳朵微动。
朝著其中一处死寂角落喝道:“谁在那里?”
丁枫闻言一愣,惊道:“岳掌门,你……”
旁边,有人低声说道:“丁枫,莫要忘记我教你的事情,拍卖正式开始之后,便不能再以真名称之,黑暗,是为了隱藏客人的身份,我们费了偌大週摺,若是让客人的身份在我们的身上暴露,那这努力有何意义?”
丁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主人便隱在角落。
当下连忙恭敬道:“属下遵命!”
原隨云道:“你去接待別的客人吧,岳掌门是贵客,当由我亲自接待。”
“是。”
丁枫转身,似是向岳不群抱拳辞行,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岳不群轻笑道:“不想我竟还有此殊荣,能得蝙蝠公子亲自接待。”
“蝙蝠……公子?”
原隨云微愣,也跟著笑出声来,“这个名號很不错,多谢兄台赐名了。”
他顿了顿,讚嘆道:“你的內功心法偏重温润迟缓,倒是与坎离丹的调和之效甚是契合,你又正好处在瓶颈,是以反倒是厚积薄发了!当年我服食坎离丹之时,倒没有你这样的提升,你的运气不错。”
岳不群知道他的意思。
之前两人曾有过短暂的交手,他对原隨云的手段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隨云实力更在他之上,想来摸出来的东西比他更多。
在原隨云看来,岳不群是不该发现他的踪跡的。
然而岳不群如今已然將紫霞神功修至紫气流转之境,这种状態,哪怕不主动运功,紫霞神功自行运转,虽达不到主动运转的全功率效果,但却也能让他耳朵聪敏远胜以往。
岳不群道:“你主动迎接我,就是为了恭维我的么?”
原隨云道:“以清风十三式换取华山派的安全,你可算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我既有意將蝙蝠岛壮大,便不能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冷落客人,所以来问问你,这段时日里过的怎样。”
“挺好,除了蝙蝠岛上霉味儿太重之外……而且我担心若是在这里逗留太久,恐怕我的眼睛会变的和你一样。”
“確实,一件东西若是太久不用,真的就会慢慢没有用了。”
原隨云道:“海路不似陆路,风浪顛簸、迷失方向、每一个因素都可能会耽搁行程,是以耽搁的时间久了些,不过之后多来几次,应该会好很多。”
他说道:“不过我此来,也確实另有要事嘱咐你,此次拍卖极为隱秘,所有人都不知自己的身份,你最好为自己杜撰一个新的身份,好以此遮掩,以防被人看穿底细。”
岳不群惊奇道:“这种小事,也能劳烦蝙蝠公子大驾么?”
原隨云道:“担心你不够重视,华山毕竟乃是名门正派,我也不愿有人通过你,挖掘到了我蝙蝠岛的线索。”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不叫岳不群了吧。”
岳不群想了想,问道:“独孤求败这个名字怎么样?”
原隨云一滯,嘆道:“我虽自信实力不弱,但也没把握能从眾多武林高手手中护持住你的性命。”
“开个玩笑罢了。”
岳不群笑道:“倒是原兄你又让我见识了你的另外一面了,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段时间里,我苦思领会清风十三式,却有颇多晦涩难解之处,你说唯有极於情,才能极於剑,可情就是情,剑就是剑,两者有何关联?”
岳不群闻言微微沉默。
他也搞不清楚原隨云已经彻底被他给绕进去了,还是说发现了破绽,如今特来试探。
但既然提出疑虑。
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
“我何止是不知,甚至於也曾像你一样提出同一个问题,你猜我师父是如何回答我的?”
原隨云已是听的入了神,他问道:“怎么回答的?”
“师父说我武学天赋虽是不错,但终究少了一副济世救民的宽博胸怀,就算毕生勤修苦练,终究达不到绝顶之境,所以也就不必忧虑此事了。”
原隨云更为不解了,“极於情,竟与自身胸怀有关?”
岳不群嘆道:“我也不知胸怀与武功到底有何关联,心想学武是拳脚兵刃上的功夫,跟气度识见又有什么干係?但我师父说心中无我,招式无跡,胸怀不够的人,放不下自我,就永远进不了无我的境界。”
“无招无我么?”
原隨云感嘆道:“这倒是有几分道家的理念了。”
“华山剑法本就是以气御剑,而御气之道,天下无有能出道家之右者,借鑑一二没什么稀奇的。”
“倒也是。”
原隨云不说了。
本意是来请教,结果听罢,反而疑虑更多了。
不过两人交易已经结束,对方还肯解释这么多,反倒是让他对对方萌生了几分好感了。
殊不知岳不群也是心头鬆了口气。
为了糊弄原隨云,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浪翻云、宋缺、傅采林这些人不够,那就再来一个王重阳。
能同时得到这么多人指点,你这生意赚大发了。
之后行走,原隨云便不再说话了。
从岳不群身上得到了答案,结果却反而更为迷惑。
可他那高到惊人的武学天赋和理智却告诉他,岳不群所说的都是有几分道理的,只不过他也是照本宣科,所以给不了具体的解释。
这也让他更为不解。
尤其是这些理念,与清风十三式似乎……
有心想问更多。
但这些理念太过深邃,他就算是想问,一时间也无从问起。
沉默中,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轻。
走了约莫一千三百七十余步。
在黑暗中逗留了许久,岳不群竟似也真的如同瞎子一般,开始有了一些习惯。
比如说心思更为专注,感官更为敏锐。
等到摸不到墙壁时。
此时周遭虽仍是一片沉寂,他却能听到周围那极为轻微的呼吸声。
密密麻麻,这偌大石室之中,怕是至少也有近百余人。
难怪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感情强行请来的客人竟然这么多。
原隨云带著岳不群,在一处位置上坐下,叮嘱道:“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別让我难做。”
岳不群知道他的意思,坎离丹乃是原隨云的卖品之一,但货物已经被他给吃了。
若是他不把坎离丹拍下来,那原隨云恐怕要难做了。
不过开局就有暗箱操作,你这蝙蝠岛说想正经做生意,怕是鬼都不信了。
原隨云叮嘱完,没等岳不群回答,便向著前方主持台而去。
虽是在黑暗中,但他却胜步閒庭,格外轻鬆写意。
哪怕在场眾人的武功联合起来,就算是他也无从匹敌,但在这主场优势里,他甚至有把握轻鬆杀死所有人!
这份自信,也给了他无边的从容。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
一句话,让本来都细碎的呼吸声瞬间全部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