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话归墟,三界同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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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话归墟,三界同震

    祭坛废墟之上,夕阳沉尽,暮色如墨浸透荒郊。
    唐僧超度完最后一名孩童的亡魂,缓缓起身,袈裟上沾了不少灰烬,他也不拂,只是望著那些被佛光护佑著渐渐消散的灵光,轻声一嘆。猪八戒蹲在废墟边,捡起一块碎裂的血色符文石,捏成齏粉,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孙悟空站在废墟最高处,金箍棒杵在碎石间,棒身上的金光早已收敛,只剩一层淡淡的温芒,像一盏快燃尽的灯。他望著远方长安城的轮廓,灯火一盏盏亮起,炊烟裊裊,和往常一样安详。城里的百姓不会知道,城外十里,刚刚有一场足以屠城的血祭被破掉。
    “悟空。”唐僧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长安,“你在想什么?”
    “在想幽冥教下一步会怎么做。”孙悟空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凝重,“流沙河是饵,祭坛也是饵。他们死了两个长老,折了数万妖兵,损失不小,但真正的目的还没露出来。”
    唐僧点了点头,眉宇间忧色更浓:“幽冥教行事诡秘,此番接连受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贫僧想不通,他们为何非要与悟空你为敌?若只为献祭长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引你出手?”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猪八戒凑过来,抢著开口:“师父,这还用想?大师兄是太虚半身,是唯一能开启归墟之门的关键!幽冥教想唤醒太虚,就得先拿大师兄开刀!他们搞献祭、围流沙河,不就是为了逼大师兄出手,好摸清他的底细?”
    唐僧闻言,脸色微变,看向孙悟空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孙悟空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八戒说得不错。幽冥教这两次出手,看似衝著长安和沙师弟,实则是试探。他们在试我的实力、试我的底线、试我到底还愿不愿意管这三界的閒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现在,他们试出来了。”
    猪八戒挠挠头:“试出来啥了?”
    “试出来老子还是五百年前那个孙悟空。”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棒身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谁动我的人,谁碰我的地界,谁就该死。”
    唐僧看著孙悟空,沉默良久,轻声道:“那悟空,你可想好了?此番出手,便是与幽冥教彻底撕破脸,与太虚意志正面为敌。归墟之门若真的开了,你……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长安的酒馆了。”
    孙悟空转过头,看著唐僧。
    五百年前的唐僧,囉嗦、迂腐、手无缚鸡之力,却敢为了苍生徒步十万八千里。五百年后的唐僧,沉稳、慈悲、佛法通天,却还是那个会为他担忧的师父。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放软了些,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取经,你教我慈悲为怀、普度眾生。如今幽冥教残害无辜,祸乱三界,我若躲在酒馆里装聋作哑,还算什么齐天大圣?还算什么斗战胜佛?”
    他抬起金箍棒,棒尖直指天际,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金色的烟花,照亮了半边长空。
    “酒馆可以再开,日子可以再过。但有些事,退不得,让不得。”
    唐僧看著那道金光,看著孙悟空眼底的战意,终於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隱隱的骄傲。
    “好。那贫僧便陪悟空,再走这一遭。”
    猪八戒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抡起钉耙就往地上砸了一下,溅起一片碎石:“对!打他娘的!大师兄,这回你可不能撇下我!我这三百年的帐,得跟幽冥教好好算算!”
    三人相视,五百年的岁月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还是那个取经路上的师徒——师父慈悲,大师兄无敌,二师兄嘴上怂心里横。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咚——”
    不是天庭的镇殿钟,钟声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钟声震盪,整片荒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唐僧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西方:“这是……地府的黄泉钟?”
    猪八戒也变了脸色,握著钉耙的手都在抖:“黄泉钟?那不是地府有大事才会敲的丧钟吗?上次敲这玩意儿,还是孙悟空大闹地府的时候!”
    孙悟空没有抬头,只是盯著地面。他能感觉到,那钟声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脚下传来的——从地底,从幽冥,从归墟的边缘。
    钟声一共响了九下。
    九声之后,天地间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比天庭通告更加冰冷、更加阴沉的神念,席捲三界:
    【地府通告!】
    【归墟之门异动,幽冥教勾结太虚意志,於地府第十九层妄图开闢献祭通道!】
    【十殿阎罗联手封印,死伤惨重。判官殿毁於一旦,轮迴通道受阻,数百万亡魂滯留阴阳之间,不得往生!】
    【三界各势力,速来驰援!】
    通告散去,唐僧的脸色已经白了。猪八戒更是直接瘫坐在废墟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归墟之门在地府深处,幽冥教要在地府开闢献祭通道,数百万亡魂滯留阴阳之间——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人间的新生儿无法投胎,意味著死者的魂魄无法往生,意味著阴阳两界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而阴阳失衡的后果,是人间大乱,是天灾不断,是瘟疫横行。长安城的灯火,那些炊烟,那些安详的日子,都將不復存在。
    “悟空。”唐僧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府告急,三界震动。此番劫难,远比你我想像的更凶险。”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唐僧在想什么——地府告急,三界驰援,天庭和灵山必定会派兵前往。但幽冥教既然敢在地府动手,说明他们有足够的底气,甚至可能已经与太虚意志建立了某种联繫。天庭和灵山的援军,未必能挡住。
    而他,是唯一能与太虚意志抗衡的存在。
    “师父,”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你和八戒先回长安,等沙师弟醒了,带他去灵山,让如来护住长安。”
    唐僧一愣:“那你呢?”
    孙悟空抬起头,看著西方天际那道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地府的方向,也是归墟的方向。
    “我去地府。”
    “看看幽冥教到底想干什么。”
    “顺便——”他握紧金箍棒,眼底金光暴涨,“会一会那个所谓的太虚意志。”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朝著西方天际疾驰而去。金光划破夜空,比流星更快,比闪电更烈,在长安城的百姓眼中,不过是今夜格外明亮的一颗星。
    唐僧站在废墟上,望著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猪八戒也站了起来,抹了把脸,把钉耙扛在肩上,难得没有一句抱怨。
    “师父,”猪八戒说,“大师兄一个人去地府,能行吗?”
    唐僧没有回答。
    他知道,孙悟空从来不需要別人担心他能不能行。他只知道,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那个陪他走完十万八千里路的徒弟,又一次,独自扛起了最重的担子。
    “走吧,”唐僧转身,往长安城的方向走去,“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
    猪八戒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西方。那道金光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只剩下漫天的星辰,和一轮清冷的月亮。
    “大师兄,你可要好好的啊……”他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上了唐僧。
    荒郊废墟上,夜风习习,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那些被孙悟空护住的孩童灵光,已经彻底消散,去了该去的地方。
    而地府深处,归墟之门前,一场真正的大战,正在等著齐天大圣。
    地府,第十九层。
    阴风怒號,黑雾翻涌。
    十殿阎罗围坐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前,周身佛光与鬼气交织,正在拼命维持封印。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此刻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每碎一块,就有黑气从门缝中渗出,化作狰狞的鬼脸,朝著十殿阎罗扑去。
    秦广王浑身浴血,咬牙嘶吼:“撑住!天庭和灵山的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石门猛地一震,一道裂缝从门顶直劈到底,黑气如瀑布般涌出,瞬间吞没了半个第十九层。
    黑气之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低沉、古老、带著亿万年的疲惫与贪婪:
    “孙悟空……你终於肯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石门之后,归墟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太虚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混沌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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