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世界各地,像这样的石碑还有很多?”
几分钟后,江眠將视线从血色石碑上移开,略显意外地问道。
“是的……”
姜柔弱弱地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说道,“但我也不太清楚这些石碑是从哪来的……”
她说的是实话,时至今日,別说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了,即便是“终末”那样掌握著无数隱秘的庞大组织,也未能完全追溯这些血色石碑的根源。
人们只知道,每一座血色石碑都代表著一处禁区,而碑面上刻著的字母,则標誌著该禁区的危险等级。
说到这里,姜柔偷眼观察著江眠的表情,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江眠先生,您刚才说……您丟了八十八块墓碑,这是真的吗?”
她也是刚刚才从江眠口中得知,原来对方是一位墓碑雕刻师,专门为將死之人雕刻墓碑,据说忘川市的墓园中有一大半墓碑都是出自他手,也难怪昨晚会说擅长和將死之人打交道。
可问题是……
枉死城里根本就没有墓园啊。
“当然是真的。”
江眠提起这个就来气,“整整八十八块墓碑,光是定金就几十万了,要是让我找到那个偷墓碑的王八蛋,我绝对饶不了他。”
“誒?墓碑那么值钱吗?”姜柔瞪大眼睛,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带偏了。
“是啊。”
江眠头疼道,“要是没法及时找回墓碑,先不说该怎么跟僱主交代,光是定金我都赔不起。”
……真的会有人一口气预定八十八块墓碑吗?
姜柔话到嘴边,又很快咽了回去,好奇道:“几十万的定金,江眠先生您全都花光了吗?”
“差不多吧,大部分都用来买石料了。”
姜柔红唇微张,像是神游天外,好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成本还没有定金多,江眠先生心真黑……”
她满脑子都在想八十八块墓碑能收多少尾款,连对江眠的畏惧都暂时拋到了脑后。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姜柔脸颊一热,连忙摇了摇头,急声改口道,“我是说,我会和您一起找墓碑的!”
江眠刚刚已经反覆確认过了,虽然颇为相似,但这块刻有“枉死城”三个字的石碑並不是他遗失的墓碑,心中暗道可惜。
听姜柔这么说,他非但没觉得宽慰,反倒目光狐疑地落在她脸上:“奇怪……你对我的事是不是有点上心过头了?”
姜柔神色微僵,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我、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上您了吗……”
“而且!而且您之前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吗,我想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您越早找回墓碑,我那两个朋友也能越早安息,不是吗?”
“那倒也是。”
江眠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话,就算这女孩真的喜欢他,该付钱也还是要付钱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他们实在撑不住了,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毕竟死者为大嘛。”
还好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要是活人,我还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提前”通知……姜柔心里弱弱誹谤,却也只能訕笑著应下。
一路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眠说著话,目光却不时向后瞥去,唯恐已经离开的周凯再次折返。
几分钟前,当听完江眠说禁区外的血色石碑和他丟失的墓碑很像后,周凯便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点,最好让这位江眠先生一直活在他想像的世界里。”
姜柔对这话將信將疑,她见识过周凯的冷漠和残忍,即便双方已经立下口头协议,但还是担心对方杀个回马枪,此刻只有继续跟在江眠身边,才能勉强寻得几分安全感。
江眠並不清楚姜柔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只想儘快找回墓碑,此时正在借用姜柔的手机报警。
姜柔心中忐忑,她其实一万个不愿意打这通电话,毕竟如今的警局早已不是江眠先生认知中的样子了,一旦电话那头的异务局人员说错话,没人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可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拒绝的正当理由,只得咬了咬牙,拨通了“报警”电话。
“谢谢。”
江眠道了声谢,紧接著便对著电话陈述案情。
“你说你的墓碑被人偷走了?失物价值上百万?”
电话那头是个慵懒的女声,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即便是如此数额的失窃案,她也像是完全提不起劲。
“你確定只是丟了几块墓碑,没有类似闹鬼之类的异常事件发生?”
听见“异常”两个字,一旁屏息倾听的姜柔心头没由地一紧。
好在江眠並未表露异样,只是沉吟片刻,认真道:“有,有异常事件。”
“哦?”女人的声音中总算多了些波澜,“详细说说看。”
“那个混蛋,他连我的眼罩都没有放过。”
“眼罩?”
“没错,睡觉用的眼罩。”
“……这就是你说的异常事件?”
“连眼罩都偷,一个人居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难道还不够诡异吗?”
“……”
短暂的沉默后,女人懒洋洋地说道:“抱歉啊,我们最近人手有限,暂时没办法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你过阵子再报警吧。”
没给江眠再开口的机会,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什么事?”
办公桌对面,正在翻阅文件的秦镇头也不抬地问道。
“没事,一起『无公害案件』。”
伊梓月把话筒撂回座机,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椅背,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声音虚软无力,带著一丝催眠般的倦意。
见她这副懒散的模样,秦镇那张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之色:“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抽调所有人手,儘快重新办理临江城的人口登记,越详细越好。之前没有身份记录的人,档案整理好交给我。记住,这是当前的第一要务,那些与异常无关的案子,暂时可以放一放』。”
伊梓月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连那严肃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异务局下设两个职权部门:负责城內事务的公共事件科,以及负责城外事务的异常管理科。
前者除了处理与异化者、禁忌序列等相关的异常事件外,也需承接普通案件;而后者则主要负责调查和清除禁区。
所谓“无公害案件”,即与异常无关、且危害程度较低的普通案件,通常由公共事件科內专门的小组负责。但眼下全员抽调,这类案件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还有一点呢?”
“人口登记的过程中,除非遭受威胁,否则不得使用任何超凡能力,尤其是面对那些未登记在册的人员的时候。”
“记得就好。”
秦镇点点头,这丫头虽然懒散了点,但办事他还是放心的,於是放下文件,起身朝著门口走去,“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你的报告。”
“三天?!”
听见这话,伊梓月像是瞬间清醒了大半,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倦怠,抗议道,“临江城那么大,要想在三天之內做完人口登记,可是要加很长时间的班的!”
“我会让异常管理科的文职人员过来协助你们的。”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秦镇面色不变,但脚步却悄然加快,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真是的,老是让我们公共事件科加班,也不见多涨点工资……”
望著匆匆关上的房门,伊梓月嘀咕了一句,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伸手去够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
指尖刚碰到杯柄,座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瞟了眼屏幕,还是刚才那个號码。
她嘆了口气,认命似地提起听筒,懒懒地“餵”了一声。
“如果和『闹鬼』有关,你们是不是就能儘快出警了?”电话那头,江眠沉声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和无公害案件不同,异常事件若放任不管,极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灾难,因此局里始终会留一部分人手处理这类事务。
“我刚刚仔细想了想,墓碑丟失的时候,好像的確闹鬼了。”
“哦?”
伊梓月百无聊赖地往咖啡杯里丟著方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传来江眠略显苍凉的嗓音。
“如果找不回那些墓碑,这个世界上很快就会多出一个无家可归的穷鬼。”
伊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