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中心出水口。
探照灯的白光將地面、墙壁照得通亮。
连同那些已死之人的皮肤,都更添一分惨白,灰白的眼睛一双双睁得浑圆,反射著灯光,如同在注视两位外来者。
咔嚓!
“哇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响起,顿时惊了西蒙一跳。
他连忙扭头,便看到保罗被一根枯树枝滑倒,整个人倒在了一具邪教徒尸体上。
宛若被死人环抱的姿势,將年轻的收尸人脸色嚇得惨白。
“shit,保罗!你已经接过三趟活了,別搞得自己像个新手好吗?”
鬆了一口气的西蒙忍不住教训,同时又忍不住骂道:
“不过这里也真他妈邪门,fark,快点动手吧,这地方我可不想待太久。”
说罢,他將探照灯掛到下水道口,確保祭坛和管道內都能照到。
“嗯!哦,好!”
年轻收尸人连忙惊慌地站起身,將肩上的裹尸袋放下,开始拆绳。
余光不小心再次瞥了眼那名死去的邪教徒,不知为何,保罗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这个傢伙,死的时候是是在笑吗?”
鸡皮疙瘩无声炸开,年轻白人连忙將视线挪开,不再去看。
他现在浑身不对劲,只想赶紧干完离开。
夜寂无声,下水道里也只剩污水滴落时的脆响,拆开裹尸袋的收尸人一刻不敢停,开始忙活。
邪教徒倒地的姿势各有不同,所以装袋时的难易程度也略有不同。
好在,虽然多废了些劲,但总算有惊无险,二人不多时便把九具尸体装完。
“呼,终於搞定了。”
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老收尸人终於露出笑意,看向一旁站起身的年轻同事笑骂道:
“臭小子,以后没事少自己嚇自己,连我都差点被你传染了。”
“嘿嘿,知道了,西蒙叔叔,我这不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嘛。”
保罗的声音也从面罩后发出,带著振奋的笑意:
“我们赶紧搬吧,结束了这单,明天我就买酒去你家喝,让玛丽婶婶多准备菜。”
正要弯腰扛起一具尸体的西蒙闻言又是一笑,忍不住打趣了句这位约等於子侄的同事:
“呵呵,那你可要打扮帅点,你婶婶一定又会给你介绍那些邻居家的姑娘的。”
然而话刚说完,还没听到保罗回话,西蒙的眼睛便忽然一凝。
伸向裹尸袋的双手停在半空。
“错觉吗?”
老收尸人死死盯著拉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伸出的右手,也从裹尸袋中段转到拉链部位。
他想再检查一下。
然而。
他手指刚拉到一半,肩膀处,忽然多出一个手掌。
心臟骤然一震。
紧接著,年轻收尸人压低的声音身旁响起:
“等等叔叔,先別搬,有些不对劲!”
西蒙扭过头,看到了保罗凝重的表情,心中顿时一咯噔:
“你发现什么了?”
“那有声音。”
保罗指向其中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你听。”
老收尸人手心开始冒汗,连忙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咯呲!
咯吱!
咕嘟!
清晰的咀嚼连著吞咽声,在这安静的下水道中毫无徵兆地响起,又毫无阻碍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野狗吗?”
年轻的收尸人看向老收尸人,脸色苍白地询问。
“不太像。”
活了大半辈子都鲜少遇见意外的西蒙,此刻也有些踌躇了,额头不自觉地渗出冷汗,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二人沉默了几秒,无言沉思。
终於,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老收尸人看向保罗。
“这些,等会再搬。”
他指了指脚下开了一半锁链的裹尸袋,又从最初的下水道口摘下探照灯,小声道:
“跟上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著,他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格洛克glock19,缓步朝著那处下水道口靠近。
明亮的白光从来时的隧道消失,黑色的影子自祭坛边缘顺时针移动,半开的裹尸袋隨著脚步寂静无声。
二人很快来到那处下水道口。
接著。
隧道渗出的阴影中,一道跪伏在地的身影正在撕扯著什么,清晰的咀嚼声自头部发出。
毫无疑问,那是个人。
流浪汉?
收尸人们对视一样,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
西蒙將探照灯举过身前,举过头顶。
明亮的光束刺破了更深处的黑暗,將那团黑影照得通明。
下一秒,收尸人们眼眶瞪圆,齐齐愣在原地。
“jesus christ(耶穌基督)!”
西蒙口中喃喃,混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那副褻瀆景象。
黑色的污水中,一名身著黑袍的邪教徒趴在一具鬣狗帮尸体,张开下頜,狠狠撕扯出一块暗红色血肉,大口咀嚼。
似乎是受到了灯光的刺激,邪教徒扭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灰暗、苍白、毫无生气!
无论是西蒙还是保罗,对此,都无比熟悉。
那是死人的眼睛!
那是,食尸鬼!
而隨著对视,食尸鬼忽然放弃食物,对著二人的方向四肢伏地。
“holy shit!”
老收尸人如同挣脱梦魘般低语,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东西,对著身旁惊恐低吼:
“跑!”
却发现年轻收尸人依旧保持著惊骇的模样,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向他。
“快跑,保罗!”
西蒙顾不得那么多,拉住青年的手臂便往迴转身。
他现在只想儘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手臂用力,却没拉动。
老收尸人心头一震,猛地回头。
下一秒,一张苍白的脸颊,从年轻收尸人的后脖颈处,缓缓爬出。
西蒙认得他。
那个半开裹尸袋里的尸体!!!
尸体无视收尸人的视线,木然地张开下顎,张到极限,然后,狠狠咬合!
喀呲!
鲜血横飞。
“啊啊啊啊啊!”
如梦初醒的保罗惊声尖叫,聚起力气向后回推那张恐怖脸颊,但对方的牙齿像是死死嵌合在脖颈血肉中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也分离不了。
“god!”
探照灯脱力跌落。
老收尸脚下险些一软。
他看了眼隧道中蓄势待发的身影,快速抬起枪对准新食尸鬼,想要趁机救下青年。
但紧接著,四周的裹尸袋,居然都开始活动起来。
尸体们,全变异了!
“holy shit!”
“求求你,救救我!”
同样发现这一幕的年轻白人瞪著眼睛望向老收尸人,绝望地哭喊:
“西蒙叔叔!”
噔噔噔噔噔!
恐怖的爬行声自下水道中响起。
西蒙看著侄子因被咬破颈动脉而四散飞溅的血液,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但下一秒,他终是不再停留,手脚並用地向著来时下水道口跑去。
“求求你!”
“求你你!”
“別走!”
“救我!”
“不!!!”
嘭!
最后的呼救,在这声沉闷的撞击中消失。
片刻后。
黑色殯仪皮卡发出沉闷的嗡鸣,四个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白烟,而后便以一种远超平时的速度,加速逃离了这片空荡荡的广场。
月光如旧。
凉风吹拂,四周很快恢復平静,地面上,只剩一面没有盖上的井盖。
以及。
井口下,那隱约闪过的恐怖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