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南方那片依旧熊熊燃烧的天空,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赫伯军港遭到间谍的蓄意袭击,船厂遭到破坏,弹药库已经被炸毁,目前伤亡不明,大量平民被困在火场里,赫伯城已经进入紧急状態,关闭了所有出入口。”
“敌人,在我们赫伯军事学院的家门口,炸了我们的军港,杀了我们的同胞!这是赫伯军校建校以来,最大的耻辱!”
“我现在命令!所有人立刻隨我前往军港!任务有三个:一期学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平民,防止骚乱。二期学员负责配合消防人员灭火,搜救被困人员。三期学员作为预备队负责封锁所有进出城的路口,抓捕所有可疑人员,绝不能让一个间谍逃出赫伯城!”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南方的火光,厉声喝道:
“所有人!成行军纵队!出发!”
“是!”
七百多名年轻的学员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声音刺破夜空,带著少年人未经战火却已然炽热的血性。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排成四路纵队,朝著军港的方向快速行军。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帝国人!”
队列里,卢卡斯轻声骂了一句,眼神凶狠,“就会耍阴招!”
不光是卢卡斯,几乎在场的所有学员都已经认定这场破坏是由帝国人製造的。
诺泽抬头望向南方那片燃烧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明天就能坐上回家的船,原本以为战爭还很遥远。
可现在,爆炸就在眼前。
西塞神甫说的没错,天下哪有五十年的和平呢?
无论他愿不愿意,接不接受,战爭都已经来了。
队伍穿过赫伯城的街道,路边的居民们站在自家门口,望著军港的方向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慌与恐惧。
多亏了赫伯城还有点消防意识,没有直接將军港与居民区相连,而是建立了防火带与隔离区,不然现在哭爹喊娘的人就要更多了。
队列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赫伯军港终於出现在了眼前。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赫伯军港已经不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了,而是地狱本身。
正在港內修整的弗勒斯第一舰队,此刻成了一片燃烧的森林。
十二艘主力舰、八艘运输舰、三艘炮艇,加上一艘舰队荣耀,无一倖免地被冲天的火光吞噬,在海风的加持下,甚至出现了火龙捲。
黑色的浓烟拧成数十道粗壮的烟柱,直插云霄,把整个赫伯城的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铅灰色。
有几艘反应快的军舰已经升起了风帆,船长们拼了命地打舵,想把船开出火海。
可港口的主航道早已被爆炸掀翻的碎石,断裂的船板和沉没的驳船堵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时值深夜,大部分水手都已经下船寻乐去了,现在就连栈道也变得七零八落,救援队根本没办法靠近军舰,更別提进行损管修理了。
最前面的“猎鹰號”护卫舰为了给舰队旗舰“繁荣號”开路,拉开正在燃烧的风帆拼命加速,结果一头撞在了水下的障碍物上。
船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甲板上的士兵尖叫著跳进海里,却被周围燃烧的燃油烧成了一个个火人。
“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港口中央传来。
那是舰队的弹药补给船殉爆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衝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破碎的木块,金属碎块,铅子还有人体残肢像雨点一样砸向码头。
码头西侧的军火库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巨大弹坑,坑底还在冒著滚烫的黑烟。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几乎將周围五百米內的所有建筑物全部夷为平地,仓库、营房、办公楼,全都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破碎的砖石。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散落的肢体碎片,鲜血顺著石板路的缝隙流淌,匯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那周围没有哀嚎声,没有哭泣声,只剩下诡异到令人发毛的死寂。
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下,弹药库附近不可能会有活人了。
而诺泽和卢卡斯明天就要乘坐的“秋林號”,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三號泊位的火海之中。
它的上层建筑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桅杆折断,军旗破损,橘红色的火焰从每一个舷窗里喷出来,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
船身已经开始缓缓下沉,海水漫过了甲板,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白色的蒸汽。
几个小时前,诺泽还在憧憬著回到斯托姆行省的日子,憧憬著见到自己便宜父母的日子,可现在,那艘承载著他所有归乡希望的船,正在他眼前被火焰与大海一点点吞噬。
“秋林號……没了,我们回不了家了……”
卢卡斯的声音带著颤抖,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剑术天才,此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
霍夫曼中校的怒吼声像惊雷一样炸响,他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军靴重重地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燃烧的港湾,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
“一期学员!分成二十个小队,立刻疏散护送,港口周围的活著的平民!把他们转移到城北的教堂去!任何趁火打劫的,格杀勿论!”
“二期学员!清理街道!清理废墟,营救伤员!”
“三期学员!自行分组,封锁赫伯城所有的路口,设置路障,寻找可疑人员,城门已经封闭了,绝不能让一个间谍给我活著出城,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吊死!”
“都他妈听明白了没有!”
“是!”
七百多名学员同时高声应答,原本还有些慌乱的队伍,在霍夫曼与教官的指挥下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诺泽转头看向卢卡斯和安德鲁,沉声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