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和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
炉子上的肉串滋滋响,林峻海翻了一面,油脂滴在炭火上,火苗窜了一下,又灭了。
老刘看著远处沙滩上的人影,眯著眼辨认了一会儿。
“你老婆挖了不少。”
老刘对孙建国说道。
孙建国也看过去,他老婆蹲在沙滩上,弯著腰,不知道在挖什么。
儿子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站起来,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
“她啊,干什么都认真。”孙建国说道:“在家里也是,擦地板能擦三遍,我说差不多行了,她说不行,有灰。”
老王笑了:“我老婆也是,洗衣服必须手洗,说洗衣机洗不乾净,我说洗衣机买来干嘛,她说晾衣服用。”
“晾衣服用?”老刘笑出了声:“那你还不如买个晾衣架。”
“买了,她嫌占地方。”老王摇摇头:“女人啊,搞不懂。”
老刘朝走到院子边上对在赶海的孩子喊了一声:“別跑远了——”
声音传过去,被海浪声吞了一半,断断续续的。
远处的人影没反应,老刘老婆没回头,孩子也没停。
“听不见。”
老刘说道,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听得见。”孙建国说道:“你喊大点声。”
“別跑远了——”
老刘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远处,老刘老婆回过头,朝这边挥了挥手,又转回去继续挖。
“听见了。”
老刘笑了,端起酒碗,跟老王碰了一下。
老王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著远处,他老婆蹲在礁石边,女儿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头碰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儿站起来,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朝这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妈妈,又跑回去了。
“我家那个,一天到晚跟著她妈。”老王说道:“我去哪儿她都不跟,她妈去哪儿她都跟。”
“女孩嘛,跟妈亲。”孙建国说道:“男孩跟爸亲,我家那个,天天缠著我,问这问那,烦死了。”
“烦你还带他出来?”
老刘笑道。
“不带不行,他妈说他难得休息,带孩子出来玩玩。”孙建国端起酒碗,又放下:“你別说,带出来玩比在家强,在家他看电视,我睡觉,谁也不理谁,出来了,好歹说几句话。”
老刘点点头,没说话,剥了一瓣蒜,扔进嘴里,嚼著。
老王从盘子里拿了一根小葱,蘸了点酱,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说道:“我妈最近身体不好,住了半个月院。”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什么病?”
“老毛病,高血压。”老王说道:“上个月头晕得厉害,去医院一查,高压一百八,医生说得住半个月院,观察观察。”
“花了多少钱?”老刘问道。
“三百多。”老王把剩下的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劳保报了一部分,自己掏了一百多。”
“一百多,不少了。”老刘说道:“我岳母也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上个月感冒发烧,住了五天院,花了两百多,老人嘛,都这样。”
孙建国嘆了口气:“这年头,啥都涨价,就工资不涨,我妈也七十多了,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好,走几步就喘,我让她来城里住,她不来,说住不惯。”
“老人都不愿意来。”老王说道:“在老家待了一辈子,换个地方睡不著。”
老刘端起酒碗,跟老王碰了一下,又跟孙建国碰了一下,三个人都喝了一口。
林峻海把炉子上的肉串翻了个面,撒了一把孜然粉,香味又飘起来,浓得化不开。
“老孙,你说这地方,要是开个这样的馆子,能行不?”
老刘忽然问道。
孙建国想了想:“能行,环境好,离市区不远,开车一个钟头就到了,周末来的人肯定不少,现在有部分人周日很容易搞到车。”
“那得投资不少钱。”老王说道:“盖房子、装修、请人,没有万把块下不来。”
“小老板不是已经在开了吗?”
老刘朝林峻海努了努嘴。
林峻海在烤炉边听著,把肉串翻了一面,火苗窜了一下,又灭了。
“孙哥你们说的这些应该是叫农家乐,我也在往这块搞,其实可以搞的。”
林峻海笑著说道,他不在於有人搞,毕竟未来农家乐遍地都是,他阻止不了,也不在意。
他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他相信他会做的很好,不怕同行。
“不过你们如果不了解的话挺难的,各位老哥也可以介绍一些朋友过来,我会给各位朋友优惠。”
“后续我还准备弄个住的地方,晚上喝多了,可以在这儿睡一晚。”
林峻海简单给几位说了一下农家乐的概念,也就不说了。
老王看著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你老婆又挖到一个。”
孙建国指了指海边。
老王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他老婆站起来,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放进桶里,又蹲下去。
老王说道:“她做什么都认真,在家里也是,做饭必须按菜谱来,放多少盐、多少糖,称好了才下锅,我说你做饭跟做实验似的,她说做实验不能马虎,做饭也不能马虎。”
老刘笑了:“那你天天吃实验餐?”
“差不多。”老王说道:“不过味道还行,至少不会中毒。”
几个人又笑了。
老刘老婆在沙滩上站起来,朝这边看了看,又蹲下去,老刘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说道:“她啊,平时在家也是,蹲著擦地板,一蹲半天,我说你买个拖把,她说拖把擦不乾净,我说那你请个钟点工,她说花那冤枉钱干啥。”
“都一样。”孙建国说道:“我老婆也是,天天忙里忙外,閒不下来,上周末我说去栈桥逛逛,她说不去,家里一堆衣服没洗,我说那下周末去,她说下周末再说,这不,今天还是来了。”
“来了就好。”老王说道:“出来了,就好好玩,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老刘端起酒碗,三个人又碰了一下。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哗——哗——,不急不慢。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海面上的金色更深了,晃得人眼睛疼。
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混在海浪声里,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