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瀟很快找到了地方。
不是普通病房,而是重症监护室外面的等候区。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躺著的乔鑫。
人还活著,但状態很差,头上缠著纱布,脸色惨白,身上插著各种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显然还没脱离危险期。
守在外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只看第一眼,陈瀟就知道,这两人只是普通人。
先不说穿著打扮,光是那种神情和气质,就和徐国强那种人完全不是一类。
男人身上的外套已经有些发旧,鞋边也磨得厉害,女人眼窝深陷,头髮凌乱,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装著病歷和缴费单的塑胶袋,像是生怕丟了。
那不是有钱人家出事后的样子。
那是被一场横祸硬生生拖垮了精气神的普通夫妻。
跟他爸妈,几乎没什么区別。
陈瀟的脚步不由放慢了几分。
而乔鑫的父母显然已经守了很久,脸上儘是掩不住的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目光死死盯著重症监护室里,像是只要稍微一移开,里面的人就会真的没了。
看到这一幕,陈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先前的一个关键推测,已经基本被推翻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普通家庭,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自己头上,还连续下那样的死手。
也就是说,想杀他的,大概率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陈瀟缓缓压下心里的波动,走了过去,停在两人面前,试探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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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们是乔鑫的父母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
男人眼里带著明显的戒备,女人则声音发哑地问道:“你是?”
陈瀟面色不变,语气儘量放缓了些。
“我是江东大学的,算是他的学长。刚听说他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一听到“江东大学”,两人脸上的戒备才稍微鬆了一点。
男人点了点头,嗓子沙哑地“嗯”了一声。
“我们是他爸妈。”
陈瀟也点了点头,目光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乔鑫现在……情况怎么样?”
女人眼圈一下又红了,声音都带著颤:“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期,什么时候醒……也说不准。”
陈瀟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里面的乔鑫,又忍不住问道,“叔叔阿姨,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像是憋了太久,终於有人问起,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昨天晚上九点多,小鑫从兼职的地方回来,过马路的时候被撞的,那个畜生撞了人就跑,连停都没停一下!”
陈瀟心里一动,顺势接了一句:“是在学校附近出的事吗?”
“不是。”
男人摇了摇头,“是在城南高架那边。”
陈瀟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没露出来,继续问道:
“城南高架?”
“对。”
陈瀟心里瞬间一沉。
昨天晚上九点多,城南高架附近。
这和赵倩芸那边让他去顶包的说法,已经完全对不上了。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让他背的那套词里,时间点、地点,根本不是这里。
也就是说,乔鑫这场车祸,和徐国强要他顶包的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同一桩。
徐国强果然在骗他。
而且不是简单地隱瞒细节,而是直接拿另一场真实发生的车祸,当成烟雾弹扔给他,故意让他去查,故意让他相信。
这样一来,只要他稍微打听一下,发现乔鑫確实出车祸了,大概率就会信以为真,乖乖去顶包。
可一旦真把这件事坐实了,等著他的就不只是坐牢,而是彻底万劫不復。
陈瀟缓缓攥紧了拳头。
那个老东西,果然比他想得还要阴。
就在这时,乔鑫父亲又低声骂了一句:
“到现在连人都没抓到,也不知道警察那边什么时候才有消息。”
陈瀟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波动,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叔叔,阿姨,你们昨天是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並没有多想,而是声音发哑:“昨晚十点多接到电话,我们就赶过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陈瀟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没了。
他先前猜得没错。
乔鑫確实只是徐国强故意丟出来的烟雾弹。
恰好是真人,恰好真出了车祸,恰好还是肇事逃逸。
正常人一查到这里,几乎都会觉得信息对上了,然后不再往下深挖。
可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件事。
陈瀟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终於確认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徐国强和赵倩芸在往死里坑。
“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男人咬著牙,声音带著愤怒:“警察还在查,昨晚雨下得太大,天又黑,路口监控虽然拍到了车,可画面全是雨幕和反光,只看得出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根本认不清。
而且那车撞完人以后就跑了,后面连续拐了几条路。
警察现在还在一段一段调监控往下追,说对方要么是故意遮了牌,要么就是套牌,不然不会这么难查。”
听到这里,陈瀟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没了。
前面两次杀他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安排的。
陈瀟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女人手里的那叠缴费单上,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住重症监护室,费用应该很高吧?”
这句话一出来,女人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圈顿时更红了。
男人脸上的肌肉也狠狠抽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能借的都借了。”
“先把人救回来,別的以后再说。”
陈瀟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种话,他太熟了。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他自己这段时间,几乎也在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为了父亲那场手术,他一样是东拼西凑,到处借钱,能卖的卖,能求的求,明知道前面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也只能咬著牙往里跳。
眼前这对夫妻,和他、和他妈,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普通人。
都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硬生生逼到绝路上的普通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差点把想杀自己的人扣到他们头上,陈瀟心里那点冷意,也不由淡了几分,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同病相怜。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问道:
“叔叔,阿姨,你们现在……还差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