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衣冠带剑
    大殿之內,帝眼见少年与自己年岁相仿,愈加喜爱,张口就赐麒麟玉珏。
    温体仁突然咳嗽一声,手中笏板挥动:“《大明会典》载,白身覲见不得佩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向来低调的孙承宗却是踏步而出,白须颤动间笏板西指,其声低沉有力。
    “一线天火焚三千镶黄旗,难道抵不得块石头?”
    温体仁忝为礼部尚书,见有逾制之事,出言提点不过履行职责罢了。
    孙承宗出面后,他当下却不置一词,唯垂眸静立,仿若泥塑木雕。
    能躋身东阁兼领部堂者,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精?
    更何况他这从三品侍郎一路摸爬至礼部尚书的老狐狸,又怎会平白树敌呢!
    纵要弹劾,何须阁老亲执奏本?都察院中多的是急欲表忠的言官。
    此时的徐承略长身玉立,胸臆如擂鼓轰鸣,面上却凝若深潭。
    只是衣袂垂落处,指节已在袖中掐入掌心。
    崇禎帝的嗓音环绕於皇极殿:“己巳之变,烽烟蔽日。朕每思九边告急、京师震动之时,满朝朱紫袍笏,竟不及一介草野之身!
    徐成略,本是閭阎布衣,无官身之责,无俸禄之养。
    却能振臂一呼,聚乡勇为长城,持锄耰作干戈,屡破胡骑於野。
    固孤城於危——此等义勇,真乃国士之风!”
    说到此处,帝目光掠过武將班列:“昔年赵充国云“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见徐卿,方知匹夫之勇可成山河之固。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纲者,当思为何?
    思百姓膏血养尔甲冑,却让三尺童子执戈在前;
    思列祖英魂盼尔忠勇,却令田间白丁代守关河!
    殿內群臣闻言大骇,不止武將战慄,文官亦变了脸色。
    陛下此话有些重了,言说满朝公卿竟不及一白身。
    可见陛下对他们有多不满,心中有著多大怨念,才会说出如此不顾情面的话。
    满朝公卿宿將再也不能置身事外,齐齐下拜,山呼:“臣等无能,陛下恕罪!”
    帝默不作声,俯视良久,感觉拿捏的恰到火候时,织金云纹袖轻挥:“起身吧!”
    崇禎將语气放缓道:“然朕亦信,天下壮士岂独徐卿一人?望诸卿以徐卿为镜,磨剑礪戈,
    早復辽东失地——莫教草野之民,笑我朝堂无人!”
    殿內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纷纷诉诸自己精忠报国之意。
    徐承略忽的跪伏於地,棉袍拂过金砖,叩头道:“陛下过誉,草民不敢受。
    我本布衣,自幼读书知忠孝,学剑为守疆,亦知山河破碎处无有完卵。
    此身本属家国,不过是见烽烟起时,舍了笔砚提枪而已!
    虽侥倖破敌,实赖陛下洪福,大明国运为助,实不敢居功。”
    说到此处,徐承略忽的撕开棉袍,露出渗著血跡的数处伤口。
    “草民直教建奴明白,我大明衣冠带剑,从来不是纸上文章!”
    殿內群臣心中一震,心思各异,这徐承略不止赳赳武夫那般简单,其文采亦是斐然。
    孙承宗频频点头,温体仁精光隱现。
    崇禎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好一个衣冠带剑,真乃大明好儿郎!”
    帝于丹墀之上来回踱步,带动御炉龙涎香雾蜿蜒向上似飞龙。
    崇禎看到一处隱有裂痕,想起那是数日前宣府总兵侯世禄革职时跪裂的金砖。
    崇禎帝倏地止步,玄色日月袞服上的日月文绣隨动作泛著鳞光。
    “徐承略救满桂、溺镶白、焚镶黄,重挫后金,其功甚伟——”
    年轻天子嗓音骤然拔高,惊起檐角棲鸦扑稜稜乱飞,
    “著其领宣府总兵之职!暂助孙老督师护卫京师,择机击敌!”
    阶下緋袍青袍身影如遭雷击,齐齐凝固。
    宣府镇!九边锁钥,控扼漠南,向来由勛贵重臣或宿將执掌,竟授白身少年?
    是否过於儿戏?亦否升迁过快了些?
    然再一思索徐承略那可怕的战绩,又尽皆释然。若是自身有这功劳,怕是封侯都不止!
    少年皇帝的目光投向班列,“兵部核其战功,检校首级,循律拨予赏银。”
    兵部尚书王洽不想皇帝会在朝堂提起此事,手中象牙笏板不由轻颤,一脸苦色。
    却又不得不出面表態,只得硬著头皮斟酌道:
    “陛下,军功与赏银向来以首级多寡而论,不知徐总兵这赏银……”
    “自嘉靖三十五年定例……”张维贤斜倪了王洽一眼,目中透著不满。
    “斩真倭首级一颗,官升一级或赏银五十两!王尚书难道不知?”
    这就有点杀人诛心了,直接质疑王洽的基本操守。
    王洽不由额头渗汗,暗嘆真乃多事之秋。
    然他这里还没感嘆完,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只见毕自严颤抖著展开后金入关后新颁詔书捲轴,纠正道:
    “己巳虏警,凡斩建奴首级者,赏银增至七十两——”
    卷尾硃批未乾的“准”字,亦让掌管钱粮的毕自严手脚抽搐。
    王洽面色愈白,兵部主事突然踉蹌出列,却是为他解了围,只见那主事捧出镶金木匣砰然开启。
    两颗风乾的镶白旗头颅滚落金砖,辫髮上还缠著浑河芦苇:
    “可如今要核验的……是数千颗不存在的脑袋啊!”
    孙承宗踏前一步,补服仙鹤金睛在光影明灭间恍若怒睁:
    “浑河浮尸蔽日,一线天焦骨成山——”他枯指划过虚空,仿佛在满朝文武眼前呈现血火战场,
    “非要斩首验级?那便让兵部去捞河底烂肉,拾谷中骨灰。”
    崇禎瞳孔骤缩,御案阴影斜劈在年轻面庞,半面如佛半面似魔:
    “准!此战虏酋尽歿,按全军覆没计功!”
    玉音刚落,王洽笏板“噹啷”坠地,余音在穹顶金龙鳞片间往復折射,恍若亡魂哀鸣。
    “六千后金首级七十两,两千蒙古首级五十两……”王洽喉结滚动声清晰可闻。
    当王洽捧著算盘念出“五十二万两”时,这数字如同丧钟在死寂的殿中炸响。
    “嗡——”的一声,群臣中有人下意识倒抽冷气,有人身形微晃,有人扶额……
    龙涎香突然呛住某位老臣的咳嗽,户部尚书毕自严袍袖抖动间,帐簿自袖中滑落而出,泛黄纸页上
    “太仓存银四十七万九千两”的墨跡,映入大明君臣眼帘。
    “陛下明鑑!”王洽扑跪在地,“京营欠餉已逾三月,九边將士……”
    英国公张维贤出班疾呼,“老臣愿捐三年俸禄!”手指跪伏大殿中央的徐承略。
    “此等少年英杰,岂能寒了报国心!”言罢,解腰间玉带掷於殿前,满朝皆惊!
    徐承略却是伏地叩首,棉袍褶皱沾尘,扬声道:
    “后金入关,无数將士喋血沙场。臣请革去微臣五十二万赏银,尽数分予阵亡將士家眷!
    昔成祖北征时,阵亡將士皆赐田宅、蠲徭役,故三军效死如归。
    今忠魂骸骨未寒,其家啼飢於野,伏乞陛下循祖宗仁政,赐烧埋银以彰圣德!
    使忠魂得慰於九泉,遗孤免饥寒於当世,则將士闻之,必效死力以卫社稷!”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