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高斯很早便起来检查背包里昨晚熬夜赶製的箭矢。
这支箭矢是上次河边用的特製箭,由於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做出一支。
叫上队友,来不及吃早点,小队便匆匆离开了旅店。
他先带领眾人在附近绕弯,確认身后没有跟班后,才折返回主路。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高斯抬眼望去,农夫早就等在院子门口。
农夫见到高斯来了,二话不说拿上砍柴刀,领著眾人往村子北边的山路走。
松石岭北面的山势不算陡峭,但植被茂密,越往上走灌木越厚,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全靠农夫凭记忆在藤蔓和碎石间辨认方向。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农夫在一处山坳前停下,用砍柴刀指向前方被藤蔓覆盖的石壁。
“就在那后面。”
高斯点头,从腰间摸出两枚银幣塞进农夫手里。
“回去吧,別跟任何人提今天带我们来过这里。”
农夫攥紧银幣,连连点头,转身顺著来路走远。
高斯回头扫了眼下山的方向,確认没有人影后,抽出短弓拨开藤蔓,来到石门近处。
他凑近观察,石门整体看上去有两人多高,通体漆黑。
石门正中央,有条龙的身躯蜷缩,翅膀收拢贴在背脊上,头颅低垂,周身缠绕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
龙纹的上方和两侧刻满了歪斜扭曲文字,跟奥丁王国的文字完全不同。
“光亮术!”乌拉轻呵,一颗散发白光的球体,浮现在眾人上方。
而后她挤到前面,几乎把脸贴到了石面上。
“让我看看。”
高斯注意到,乌拉的手指正沿著那些字跡缓慢移动,表情也从好奇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震惊,最后瞳孔骤缩。
“这是古伯语。”
“什么意思?”
“上古时代精灵与龙族共同使用的铭文语言,很早就失传了。”乌拉的声音有些发颤,“法师塔的文献库里只存了不到五百个词根的残本,我花了两年才背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龙纹上方的第一行文字。
“维尔塔赫……阿什莫戴……这些发音是名字,是龙的名字。后面写的是……红鳞之王,维尔塔赫,墮於冥界长眠,位面之息侵蚀龙躯,负能量同化魔法本质,鳞化为影,血凝为暗。”
乌拉读到这里停了下来,手指微微发抖。
“再往下,这段损毁严重,我只能辨认出几个词……献祭………群星之主……最后是以影龙之血为钥,以守望者之名为誓。”
米婭的猫耳朵直直竖起来,尾巴摇了摇,走近两步。
“维尔塔赫……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高斯转过头,米婭的表情有些不確定。
“《圣光编年史》的附录里有一段关於龙族墮落的记载。”
“上面说,八百年前有一头红龙因追猎而逃入冥界,在位面裂隙中迷失。五百年之后它重新出现在物质界,但已经不再是红龙。”
“教廷给维尔塔赫起了个新称呼,好像叫……暗影之龙,”
话音刚落,高斯心臟加速跳动,深深吸了口气。
影龙。
曾经在枫叶城內问过老者法师,也问过精英冒险者,没有人听说过这条龙。
没想到,它的线索竟然在这里?
太巧了,巧到让高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推著他走。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命运,门在眼前,不能退缩。
高斯左右观望,好似在藤蔓后边看到一根石制拉杆,表面风化严重。
他走到拉杆处,双手握上去,用力拽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种事,应该让肌肉发达的战士来!”
巴尔克双手握住拉杆往下压,齜著尖牙满脸狰狞,腰身拱成弓形,整个身子吊在半空摇晃,石杆依然没有半分鬆动。
“这应该有锁定机制。”乌拉开口道,“估计需要先解除某种序列才能启动。”
“嘿,这里我有发现。”
緹莉雅的声音从石门左侧传来。
高斯走过去,发现有三块锥形石柱被荆棘覆盖。
待眾人处理荆棘后,跟巴尔克一样高的石柱显露出来。
高斯蹲下来仔细辨认。
第一枚石锥的三面分別刻著:蛇咬尾环、三重月轮、带翼之蛇。
第二枚:裂开的眼睛、倒置火炬、六芒星。
第三枚:断翼鸦、盘旋漩涡、骷髏冠冕。
高斯站起身,重新走到石门前。
靠著光亮再仔细一看,龙纹周围並非只有文字,在文字的间隙里还嵌著九个圆形凹槽,排列成三行三列的方阵。
每个凹槽內刻著不同的符號,有些与石锥上的图案对应,有些则完全陌生。
九个凹槽之间有细线相连,形成某种网状的连接结构。
从左上出发,一路蜿蜒至正中后,最后一根线从正中的凹槽边缘迂迴伸出,折回左上角,將整个图案收拢为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这应该是序列谜题。”乌拉走到石门前,盯著那些凹槽和连线,陷入思考。
緹莉雅也凑过来,歪著头看了一会儿。
“这三个石锥每个可以旋转出三面,对应九个凹槽……”乌拉喃喃自语,“那每个凹槽需要匹配什么符號?”
她指著最上面一行三个凹槽里原有的刻纹。
这三个凹槽里的刻纹分別是天蝎座的变体纹章、猎户座的弓形轮廓,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螺旋状图腾。
“等等。”乌拉忽然抬起头,“这些不是隨机符號,是星相图谱。”
“天蝎对应秋分点的死亡宫位,猎户对应冬至点的狩猎宫位……如果按照上古时期的天球体系,这九个位置代表的是九宫星盘。”
她越说越快,手指在石门上划来划去。
“那石锥上的图案就是宫位的守护符號,蛇咬尾环是永恆宫的標誌,三重月轮属於变幻宫,带翼之蛇是……”
“不对。”緹莉雅打断她。
乌拉皱眉。
緹莉雅伸手指著天蝎座的图案。
“这个符號在《血族秘史》中有记载。”
“天蝎对应的是第三位面的窥视之月。”
“緹莉雅小姐,虽然您是我的导师,但关於星相学,我可比你熟得多。”乌拉回过头,语气毫不示弱,“这扇门用的是古伯语,不能用血族的编排。”
“古伯语的星盘排布,相对於我们的《血族秘史》,它根本就是旁支!”緹莉雅寸步不让。
两个人开始学术上的爭吵,米婭在旁边左看右看,终於小声插了句嘴。
“那个……我在教廷的《星辰典籍》里也见过类似的排列。”
“圣光体系中,骷髏冠冕对应的是终末,放在底部中央才对。”
“不可能,”乌拉摇头,“教廷的神学框架,跟星相没有半点关係!”
三个人的声音越叠越高。
高斯站在旁边没说话,手指叩著箭囊边缘,脑子里在算另一件事。
三枚石锥,每枚三个面,理论上的排列组合是三的三次方,总共二十七种。
但如果考虑到三枚石锥在底座上的旋转方向不同可能產生不同结果,再加上每枚石锥的三个面並非完全独立,而是跟相邻凹槽的连线有关联……实际组合可能远不止二十七种。
更要命的是,高斯不確定试错会不会触发惩罚。
这种上古遗蹟的机关,轻则喷毒气,重则直接塌方。
高斯转向石柱,开启命运之瞳。
【古代遗址】
备註:石柱被上古魔法覆盖,无法窥看。
好吧,不能作弊了。
高斯重新面对石门,目光从九个凹槽之间的连线上缓缓移过。
三女各执己见,爭论的核心都在於这些符號属於哪个文化体系。
若是这样,那设计的机关岂不是故意要让人永远打不开?
不同文明、不同历法,根本不可能达成一致。
那换个思路呢?
高斯望向那些凹槽之间的细线走向。
九个凹槽,三行三列……
嘶……不对劲。
这特么不是上理工时学的哈密顿迴路?